扶綏看向鍾念兒,歪了歪腦袋,面露疑惑。
「我這不是看姨娘下樓去找根針,遲遲不回,想起夫人馬車裡正好有一套針灸的銀針,下去拿給姨娘嘛!」
說著,她舉起手上的小布包。
「夫人,奴婢在樓下聽說,有什麼採花賊,您可受驚了?」
聞鳶搖搖頭,「沒有,倒是屋子裡的採蓮姑娘,受了大驚。」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屋子裡的女子是鍾姨娘身邊伺候的採蓮啊!
鍾念兒臉色發白,嘴唇顫抖,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採蓮!
她明明都設計好了,讓採蓮取走扶綏的衣裳,采荷再趁機呼叫,將人引來!
鍾念兒猛然意識到,扶綏身上穿著的,正是採蓮的婢女服飾!
「你怎麼穿著採蓮的衣裳!」
扶綏從容道:「哦,銀針是奴婢收拾的,只有奴婢知道在哪兒,所以採蓮將衣服『借』給了奴婢。」
鍾念兒嘴唇顫抖,此時站在這兒,感覺那些婆子丫鬟護衛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著刀子,割得她衣衫襤褸,羞愧難當!
羞憤之下,她扭頭衝進了包廂里,「嘭」地摔上房門。
屋內的採蓮縮在牆角,緊緊抱著自己。
看到進來的人是自己的主子,立馬祈求地膝行過去。
「姨娘......」
她才張嘴,「啪」的一巴掌落在她的臉頰上,將她整個人都打蒙住。
「沒用的東西!讓你做這麼一點兒事,你居然還能辦砸!」
鍾念兒滿腦子都是方才聞鳶看自己的眼神。
那種看跳樑小丑一般的蔑視,彷佛一個烙印,深深地刺著她的心。
明明,一切都按計劃走,為什麼房間裡的人從扶綏變成採蓮?
鍾念兒抓著採蓮的肩膀,像一隻困獸一樣質問她:「為什麼是你在這裡!」
採蓮哭得滿臉都是眼淚鼻涕,「是扶綏,她硬生生扒了奴婢的衣裳,奴婢根本反抗不了她,嗚嗚嗚......」
鍾念兒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棍,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門外,聞鳶牽著扶綏的手,將人帶到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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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開扶綏的衣領,燙傷面積太大,大片的水泡鼓起,瘮人得很。
眼淚吧嗒吧嗒落下,聞鳶一邊哭,一邊拿銀針去挑破扶綏的水泡。
「夫人,快別哭了,是奴婢不小心,險些著了鍾姨娘的道。」
「不。」聞鳶吸了吸鼻子,「是我太自傲,以為鍾念兒不足為懼,才叫你遭了這樣的罪!」
聞鳶看到那背影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扶綏。
扶綏是她從一個農戶那兒買來的,第一次見到她,便是她的父親拿著燒火棍打她的場面。
燒火棍冒著猩紅的火點,白煙裊裊,一棍子打在她的後背上,衣衫燃破,皮肉滋滋,發出一股叫人作嘔的味道。
那畫面,聞鳶這個旁觀者都不忍去回想。
扶綏什麼疼都不怕,但是她最怕燙了。
平日裡連熱茶都不喝的小姑娘,今日擋在她的面前,替她接下那麼燙的茶水。
今日若不是扶綏警惕,察覺到事情不對,此時她還不知道如何收場。
「我一定會叫鍾念兒也嘗到今日這炙膚之痛!」
扶綏看著聞鳶,用力點頭。
「奴婢相信夫人!」
聞鳶為她處理好傷口,「回去,我就給山上去信,讓文君她們都下山來。」
聞鳶在德望山的時候,身邊有兩個婆子三名貼身婢女。
扶綏、文君、昭彩。
聞鳶想著十幾年沒有回家,只帶了扶綏一人回來,其他人留在了山上。
「好哇好哇!文君姐姐她們要是來,奴婢也能躲躲懶了!」
聞鳶看得出來,扶綏是在強顏歡笑,心中的痛更多了幾分。
若非她輕敵......
回到將軍府,聞鳶讓人將採蓮關進了柴房。
她讓扶綏回屋休息,然後將自己關進了房中。
這次是她大意輕敵,以至於扶綏受傷,她罪責難逃。
顧九旌回府的路上,從肖徹的口中得知了茶館事件。
「採花賊抓到了嗎?」
「沒有,屬下盤問了今日跟著夫人出去的人,只有那個采荷說看到了採花賊,可再問她,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顧九旌壓下眉頭,鍾念兒是沒長腦子嗎?
自己正和聞鳶上演夫妻恩愛的戲碼,穩定兗州百姓的民心。
她倒好,上趕著拆他的台!
「差點傷了主子的婢女留不得,叫人賣了。至於鍾念兒那邊,禁足一個月。」
肖徹應聲,「將軍,鍾姨娘禁足一個月的話,軍中那些人會不會有意見啊?」
「他們現在自顧不暇,忙不到她。」
馬蹄噠噠往前,顧九旌那多疑的性子又開始發散。
聞鳶竟然能靈巧化了鍾念兒的局,可見其並不像自己看到的那般柔弱。
想想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她雖哭得梨花帶雨,卻也是口齒清晰,甚至當場做出了改嫁他的決定。
她雖柔弱,卻有膽識和魄力,能在險境中,做出最利於自己的決定。
顧九旌發覺,自己現在很矛盾。
一面覺得,自己娶了一個厲害的妻子,對自己很有助力。
一面又覺得,這種妻子留不得。誰知道她哪一日會不會生出別樣的心思,坑害自己。
就這樣,顧九旌的左腦與右腦互搏了一整段路,回到了將軍府。
許是發生了茶館的事情,下人們原本枯燥的生活有了點兒談資,大家都躁動了起來。
通往後院必經之路的二道門,守門的婆子們聚精會神地說道茶館的事,完全沒留意到她們的男主子已經站在了她們身後。
「採蓮那丫頭被那幫護衛都看光了!羞死咯!」
「我的天吶,還好扶綏姐姐留了個心眼子,不然被看光的不就是她了嗎?」
「就是啊,你說說,鍾姨娘把人從咱們夫人那兒要走,說幫扶綏姑娘療傷,結果身邊一個人都沒!打得什麼主意!」
「要是扶綏姐姐沒有幫夫人擋住那壺茶,那受害的,豈不是咱們夫人!」
「快呸呸呸!咱們夫人多好的人啊,所以說啊,壞人自有天收!那做妾的,可不就被老天爺收了嗎!」
顧九旌駐足,將這幾句話都納進耳朵里,按在腰帶上的手緊了緊。
是啊,那壺滾燙的茶水本是衝著聞鳶去的,也是她的婢女護主,不然今日被瞧了身子的就是她了。
自己究竟在懷疑她什麼。
此時的她,估計嚇得眼睛都哭腫了。
「誰教你們妄議主子的!」
幾個婆子被嚇得一個哆嗦,紛紛跪地磕頭。
「將軍饒命!」
顧九旌沉著臉,「罰俸半月,以儆效尤。」
婆子們千恩萬謝。
顧九旌大步朝東苑去,他現在有點兒擔心聞鳶,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他一走,幾個婆子拍著胸脯,劫後餘生道:「將軍的氣場真是可怕!」
「還好咱們順利完成了夫人的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