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聞鳶立馬從怔忪中回神,然後拿起梳子給他通發。
顧九旌的頭髮又粗又多,她手小,差點兒握不住。
一隻手抓起這邊,那邊就散了,又手忙腳亂地去抓那邊,這邊又散了。
和他的頭髮打了會兒架,聞鳶氣餒了。
「我手沒力氣了,將軍自己來吧。」
顧九旌被她逗笑了。
她在自己的頭上忙活大半天,結果撂攤子。
「如果讓我來的話,剛剛夫人就不必解我的頭髮了。」
聞鳶:「......」
好有道理哦。
「裕和,你進來幫我。」
裕和顫顫巍巍地進來,顯然很怕顧九旌。
有了裕和的幫忙,聞鳶這次可算將他的頭髮挽了起來。
但她是頭一回給別人束髮,髮髻挽的是歪的。
聞鳶看著歪歪扭扭的髮髻,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還是讓裕和給你梳吧。」
顧九旌更樂了。
這一刻,全是生活的瑣碎,卻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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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從來都是壓迫的,窒息的,令他難以人忍受的。
可娶了聞鳶之後,他竟然感覺到了舒心。
顧九旌看著鏡中人,換了髮髻,戴上發冠,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聞鳶站在一邊,似乎在思考怎麼修飾他的臉,讓他看上去更好看。
這是他的妻子。
那個像老鼠一樣的傢伙,他一定會抓到他,然後捏死!
聞鳶端詳著顧九旌的臉,好一會兒,道:「讓裕和給你修個面吧,眉毛有點兒亂。」
「行。」
裕和咽了咽口水,祈求地看向聞鳶,那眼神里寫滿了「夫人救我」。
她捏著小刀,身子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聞鳶看出了她的害怕,無奈地取過她手中的刀。
「我來吧,裕和,你在一邊指導我。」
聞鳶從沒做過這樣的事,擔心自己手一抖,將顧九旌的眉毛剃掉一大塊,這樣他就沒法見人了。
「將軍閉眼。」
顧九旌閉上眼睛,濃密又長的睫毛垂下,聞鳶看得怔住。
這男人,看上去那麼糙,沒想到眼睛生得這樣好看。
在裕和指導下,聞鳶終於幫顧九旌修完面。
拿帕子擦了他的臉,聞鳶發覺,修完面的他看上去更精緻了。
乍一看,還真的會叫人以為他是哪家的公子。
「將軍,好了。」聞鳶眨了眨眼,「明兒就穿這一身去。」
顧九旌覺得不錯,只是看著聞鳶,自己心癢難耐。
他深吸了幾口氣,暗暗告誡自己,明日有重要的事情,不急於一時。
聞鳶又跑不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裕和早早叫二人起床,梳洗打扮。
聞鳶的髮髻比較繁複,顧九旌就坐在一旁,一邊寫大字一邊等她。
他寫完一個字,就抬頭看一眼聞鳶。
她筆直地坐在梳妝檯前,讓丫鬟在她的頭上堆各種首飾。
顧九旌看著都覺得脖子酸,她竟然一點兒垮肩的趨勢都沒有。
果真是......
端莊。
聞鳶今日穿了一套與顧九旌衣裳顏色相同的裙子。
她明明年輕,但沒有被這老氣的顏色壓住,反而襯得她肌膚賽雪。
脖子上還配上了一串紅寶石瓔珞,顯出她的一絲鮮活。
顧九旌蜷了蜷手指,明明是珠光寶氣的人,可是她太漂亮了。
漂亮到叫人第一眼看的是她的臉,然後再捏不開眼,根本注意不到她佩戴了什麼首飾。
「將軍,我好了。」
聞鳶走到他的面前,她每一步都很穩,頭上的珠釵只是輕輕搖晃。
從容端莊,優雅美麗。
這就是顧九旌一直想要娶的妻。
比她大婚時穿的那身還好看。
「那就走吧。」
顧九旌難得穿這樣好看,一出門,肖徹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他家的將軍嗎!
他家將軍什麼時候這麼好看了!
「肖徹。」顧九旌一開口,肖徹立馬回過神來。
「將軍!」
「你什麼眼神?」
肖徹尷尬一笑,抬腳就去牽馬。
「沒有啊沒有啊!」
顧九旌壓著眉頭。
他很不喜歡肖徹剛剛那個眼神,好像,他不配站在聞鳶身邊似的。
可笑,他憑本事娶來的夫人!
聞鳶這一身太繁重,上馬車也要靠人攙扶。
裕和正要遞上手,在夫人面前多多表現自己。一雙大手已經伸到了聞鳶的腰上,托著她上了馬車。
裕和抬首對上顧九旌平淡如水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上了馬車,聞鳶感覺他進來後整個空間都逼仄了。
顧九旌就是這樣有存在感。
馬車安穩行駛到了安家門口,他們來得不算早,因而安家巷子裡停了不少馬車。
遞上拜帖,安家小廝高聲道:「顧將軍顧夫人到——」
院中的賓客紛紛投來視線,在一旁與客人寒暄的安家家主立馬迎了上來。
「顧將軍,顧夫人,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顧九旌板著一張臉,微微頷首。
聞鳶感覺到他握著自己手緊了下。
這男人,是緊張了?
哈哈,想笑。
聞鳶笑著和安夫人打招呼。
「沒想到將軍如此年輕,當真是青年才俊,叫人羨慕啊!
夫人,你帶顧夫人去後院坐坐。」
安家辦這一場宴會,一是為了試探顧九旌對城中諸位世家的態度,二是想藉機穩住安家在兗州的地位。
他殷切地向顧九旌示好,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聞鳶鬆開和顧九旌交握的手,對方卻沒有撒手的意思,她只能掙了掙。
顧九旌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側身在她耳邊道:「你小心些。」
他的氣息在聞鳶的身邊揮散不去,一股薄荷的清香。
好像,從自己之前表現出嫌棄他有汗味,他就開始用薄荷泡水清洗身子。
嗯,怎麼說呢。
還挺乖的。
「你也是。」聞鳶捏住他的一根手指,「我還不想宴會結束,再帶一個回去。」
顧九旌扎眼,還沒反應過來聞鳶的意思,她已經抽手離開。
顧九旌只能用眼睛去追她的背影。
「將軍與夫人當真相愛。」
顧九旌嗤笑一聲,心想,用你說?
他跟著安家主進了大堂,堂內他看見了許久未見的賀毓,還有聞家一些小輩。
顧九旌正打量那些沒見過面的公子,一身著粉綠襦裙的姑娘捧著一杯茶,步履翩躚到他面前。
「將軍請用茶。」
顧九旌後知後覺聞鳶那句「再帶一個人」是什麼意思。
她這般提醒自己,是不是說明,她其實挺在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