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鳶隨著安夫人款步到後院,她母親王夫人帶著她的妹妹們也在。
聞鳶逕自走過去,坐在母親的身邊。
「不愧是為娘的女兒,真好看。」
聞鳶咧唇一笑,「母親是想夸自己好看,才夸一下女兒吧?」
「我又沒說錯!」王夫人抿了一口茶,「對了,事情已經安排好了,晚點兒有好戲看。」
聞鳶眨了眨眼睛,「好哦!」
聞家人坐在一塊兒,有幾個姑娘主動上來打招呼,和聞家的幾個妹妹們交談。
聞鳶能感受到她們打量的目光,想上前來和她攀談,但又不敢。
她生得貌美,雖然人不在兗州城,卻一直以「兗州第一美人」的名號聞名。
有的時候,聞鳶都想笑,兗州第一美人,但沒幾個人見過她的真容。
「姐姐便是咱們兗州第一美人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聞鳶看向說話的女子,她十五六歲的年紀,著一身水藍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看上去粉雕玉琢的。
「不過是姐妹們的調笑之語,哪裡能作得真。」聞鳶謙虛道。
「可是你就是漂亮啊!我叫安樹,大樹的樹,是安家的第七女。」
聞鳶眨眨眼,不排除她想和自己結交的可能性,但主動攀談的人總有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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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姑娘多,你怎麼不去找她們玩兒?」聞鳶看向正在花園裡撲蝶的姑娘們。
如今已經是深秋,花園裡竟然還有蝴蝶,可見安家的財力也不容小覷。
「自然是有話要和姐姐說啊!」安樹自來熟地在她身邊做了下來,然後以手掩唇,壓低了聲音。
「我父親可是讓我四姐姐去給顧將軍送茶了,姐姐若是不想回去多帶一個人,可要人看好將軍。」
聞鳶詫異地挑了下眉頭。
這小丫頭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若是安家想要走聞家的路,通過聯姻和顧九旌攀上關係,那他們可是打錯了主意。
聞家靠的,從來不是一紙婚書,而是實實在在的糧食。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安樹揪了揪衣袖,「我覺得你和將軍感情很好,不想讓阿姐破壞你們的感情。」
聞鳶差點兒要笑出來。
她和顧九旌的感情好?
「還沒有好到,可以管他納不納妾哦。」聞鳶禮貌性微笑。
這小丫頭不知處於什麼原因,不想叫自己的姐姐和顧九旌攀上關係。
於是來她的面前說這些話,讓她破壞掉她姐姐接近顧九旌的機會。
她又不知道顧九旌怎麼想的,萬一他就想靠這機會,搭上安家呢?
萬一,他就是看上了安四小姐呢?
她犯不著上趕著惹他厭煩,去破壞他們的事。
安樹的臉色一白,像是沒料到聞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作為顧九旌的夫人,她難道不該坐實他們恩愛的言論嗎?
她,怎麼就這樣說了出來?
「既然姐姐不在意,那我就不叨嘮了。」說完,安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對了,有一個人想見姐姐一面,不知道姐姐得不得空?」
聞鳶抬眉,「我認識嗎?」
「姐姐自然認識,說起來,你們還是從小就認識的。」
聞鳶狐疑,從小就認識?
她五歲左右就跟隨師傅上山,五歲之前的玩伴早就忘了。
「敢問是哪家的千金?」
安樹調皮地眨了下眼睛,「姐姐,容妹妹賣個關子,你隨我一道過去瞧瞧,行不行?」
聞鳶沉默了一瞬。
總覺得像是鴻門宴。
王夫人拉過女兒的手,「是哪家的千金,我也見見。」
安樹臉上一點兒慌亂都沒有,還挺開心對方答應了自己。
「那姨母,姐姐,咱們走吧!」
見她這般爽快,沒有阻攔王夫人一道,聞鳶提起來的戒備鬆散了不少。
母女二人在安樹的帶路下,往安家的一處僻靜院子去。
走了大概一刻鐘,聞鳶的腳都酸了,安樹才在一間院子門口駐足。
「姨母姐姐莫怪,這院子偏院了些,但是清淨。你們也能順帶休息一會兒。」
聞鳶不動聲色地撫摸了一下腰帶,腰帶上嵌玉,玉內藏著一枚很小的刀片。
若是這裡面有危險,她絕不會叫安樹也活著離開。
安樹拉過門環,輕輕敲擊。
聞鳶聽出了其中的規律。
一扇需要靠暗號才能打開的門,這裡面究竟住著誰!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是一名粉衣婢女。
「姨母姐姐,請。」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抬腳步入院中。
院子不大,但勝在清幽雅致。
二人走到主屋門口,婢女推開門,聞鳶和王夫人同時瞪大了雙眸。
但她們二人皆是頭腦清醒之人,那一瞬間的驚愕很快被壓下。
「夫人安,鳶妹安。」
屋內的男子抬手作揖,語氣鬆緩平常。
聞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內心卻是驚濤駭浪。
此人正是顧九旌口中已經身死的原洵!
顧九旌不是說,原洵已經死了嗎?
難道他那番說辭,只是為了穩住自己,讓聞家為他所用?
這段時間封城,在找的人也是原洵?
聞鳶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他並沒有逃竄的狼狽,一身簡單的粗布衣,做小廝打扮,頭髮也用最簡單的紺色髮帶綁著。
饒是這樣,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旁人都沒有的矜貴。
都說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實際上,鳳凰就是鳳凰,就像鶴立雞群一樣,一直奪目。
難怪顧九旌能在一眾流民和乞丐中,一眼就挑揀出他來。
「你......」
聞鳶望向他的眼睛,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聞鳶的心中有許多情緒湧現。
愧疚、自責、不忍......諸多繁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大網,將她羅住。
隨著原洵的注視時間拉長,這張網也在緊縮,讓她喘不上氣來。
「許久未見,鳶妹還好嗎?」
原洵的聲音一如往常,好像兗州城沒破,好像她沒有嫁給顧九旌,好像他也沒有被顧九旌通緝。
分明身處漩渦,卻依舊淡然。
聞鳶靜靜地注視著他,她的腦袋因為缺氧而變得緩慢,短短的時間內,她只有一個想法。
——不,決不能讓他抓到原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