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新的話像是在屋內連投了幾顆炮仗,炸得眾人鴉雀無聲。
而他本人,像個搗完蛋是小孩兒,逕自落座,欣賞眾人因為他的惡作劇而神色不同的表情。
哪怕沒有見過面,聞鳶也聽說過燕王郡主周黛如。
這是一位十分殘忍的存在。
謠傳,她為了自己的腰鼓能敲出不一樣的聲音,將陪著自己長大的婢女殺了剝皮,用她身上最嫩的一張皮,做了鼓。
光是聽說,聞鳶的胃裡就一陣噁心。
「陳先生,我已成家,這樣的話說出來,是在玷污郡主的聲譽。」顧九旌冷聲警告道。
陳新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畢竟在徐州的時候,周黛如就是追著顧九旌跑。
顧九旌在軍營,她也要待在軍營。
顧九旌去巡查,她死乞白賴,女扮男裝也要跟著。
陳新聳聳肩膀,「只怕將軍很快就要另娶新人了。」
說著,他將視線落在聞鳶的臉上。
「若是將軍心疼美人,我也不是不能幫將軍分憂的。」
聞鳶捏了捏袖下的手,什麼樣的人手下有什麼的狗。
她支持顧九旌弄死燕王!
顧九旌擋在聞鳶的面前,側身對她道:「你先回去休息。」
聞鳶福了福身子,逕自退下。
聞鳶覺得陳新的視線像一團漿糊,一直黏在自己的身上,讓她十分難受。
若是想甩開,還有用手去碰,更加噁心。
然而,當務之急是做好應對周黛如的準備。
聞鳶回到屋內,開始思考破局的法子。
安家包藏原洵,想要兩邊押寶,結果原洵背棄他家,現在安家全家都被圍了,要為賀毓的死付出代價。
忽然間,聞鳶竟然慶幸,自己選的人是顧九旌。
「夫人!」扶綏高興不已地進屋,「文君和昭彩到了!」
聞言,二人的聲音已至。
「小姐!」
「小姐!」
文君和昭彩二人還穿著德望觀的道士服飾,一身風塵撲撲。
「怎麼這樣快!」
聞鳶欣喜不已,同時又心疼這二人,那並不是一段近的距離,二人這麼就到了,說明她們日夜兼程。
「奴婢們實在想念小姐呀!」
「小姐不在,我們茶飯不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聞鳶哄得笑不攏嘴。
敘完舊,聞鳶讓三人一起坐下,然後叫廚房傳了菜,與她們三人說了今日那陳新的事情。
「這有何難,我半夜去剜了他那雙亂看的招子,給小姐出出氣!」
文君的話才說完,就被扶綏抽了一下後腦勺。
「你是生怕咱們姑爺死得太慢了是吧!還有,現在開始要叫夫人了!」
文君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行行行,夫人!」
聞鳶招呼她們多吃點兒,「尤其是你,你現在有傷,要多補補。」
「扶綏你怎麼受傷了!」昭彩心疼地要去看扶綏的傷口,「哪個癟犢子乾的!」
聞鳶撫了撫額,忽然覺得,在場的四個人里,也只有自己和扶綏比較沉穩了。
也不知道將這二人叫下山,是好是壞。
聞鳶無聲地嘆了口氣,「陳新說,周黛如在路上了,還不知道她過來後,這兒又會是什麼光景。」
「小姐,您以前不是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現在怎麼先提前愁上了呢?」
聞鳶撐著下巴,輕笑一聲。
她倒是想像自己表現的那樣風輕雲淡,可事實是做不到。
「那個什麼郡主追著將軍跑,這麼多年了,都沒追上,說明將軍對她無意,小姐不必擔心!」
扶綏嘆了口氣,給昭彩夾了一大塊肉堵上她的嘴巴。
「將軍不答應是不想成為燕王的女婿。徹底被燕王掌控。」
「可是成為燕王的女婿後,更能名正言順地架空燕王啊!難道是咱們將軍的手段不行嗎?」
扶綏沉默,她說得好有道理,自己根本不會回答,只能看向聞鳶。
聞鳶也給她夾了一塊肉,「這不是恰恰能說明,你姑爺是個威武不屈,有氣節的好兒郎?」
聞鳶胡說八道的,以她對顧九旌的了解,這人對門第身份極為看重。
至今沒有娶周黛如,八成是看不上周黛如的做派。
一個手段殘忍的妻子,不會讓將士們臣服,也不會讓百姓歸順,只會讓人恐懼。
顧九旌這是早有自立的打算,所以沒有和燕王牽扯過深。
燕王畏懼他在軍中聲望太高,顧九旌也厭惡燕王對自己的掌控。
只是,他的羽翼不豐,才一直忍著,沒和燕王撕破臉。
顧九旌的顧及是什麼呢,糧草?還是旁的?
得找個機會試探一下他才行。
文君和昭彩吃飽喝足,聞鳶讓人帶她們去自己的住處安頓。
她們二人的住處早就安排妥當,只是沒料到,二人來得這樣快。
亥時一刻,顧九旌才從前院過來。
他脫了外衣,先給自己灌了一壺茶。
聞鳶看得出來,他火氣不小,上前去給他按按頭。
顧九旌被陳新煩得頭疾發作,腦袋裡像有個小人拿著釘在,咚咚地敲。
聞鳶的手貼上他的腦袋,他頓覺舒適不少。
聞鳶輕輕按著,顧九旌的頭疼慢慢弱了下去。
「我會讓肖徹選幾個身手好的人,守在你院子前。周黛如就是個瘋子,你避著她點兒。」
聞鳶點點頭,「將軍放心,我一定避著郡主,不會叫你為難的。只是護衛,我想著,身手好的,不如忠心的。鐵頭幾個就不錯。」
「行,明兒把他們都調給你差遣。」
顧九旌被聞鳶按得心情舒暢,娶妻就該娶這樣的啊。
貼心懂事,事事以自己為重。
心裡的火氣消了,身上的火氣被聞鳶按了起來。
他捏住聞鳶的手腕,輕輕一扯,將人擁入懷中。
「夫人,可養好身子了?」
聞鳶瞪向他,一雙眼睛中暗含怒意。
他還好意思問?
自己的腰可是足足酸了五日!
「不行!」聞鳶護住自己的腰,「將軍要懂得節制!」
「這都過去多少天了?本將還不夠節制嗎?」
顧九旌的語氣又辛酸又委屈,這開了葷的人還要被迫吃素,偏偏這肉還在眼前晃悠。
你說氣不氣人!
「好夫人,你就心疼心疼為夫吧。」
聞鳶沒想到,這人竟然為了那檔子事,臉皮都不要了,說出這樣的話來!
最終實在拗不過,只許他一次。
偏生這人無賴的很,吃到嘴裡的肉,哪裡還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