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歇了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兩個人就往停車的地方走。
剛拐過一個街角，張秀蘭眼尖，拽了拽她胳膊：
」哎弟妹你看，那不是上午在書店那小子嗎？」
陸思秋順著一看可不是嘛。
小江正縮在牆根兒，在跟一個人嘀嘀咕咕。那人背對著她們，穿著灰布中山裝，帶個帽子，遮著半張臉。
張秀蘭撇撇嘴：」這小子，跟誰說話呢，鬼鬼祟祟的。」
陸思秋本來沒當回事，抬腳正要走，就聽見幾句話飄過來。
她腳步」唰」地頓住了。
日語？
她豎起耳朵仔細的去聽。
沒錯，是日語。雖然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但是兩個人說的確實是日語。
陸思秋心裡」咯噔」一下。
我靠？
特務？
這縣城緊挨著部隊駐地，特務冒這麼大風險潛進來，目標絕對不小。
」弟妹，咋了？」張秀蘭見她臉色不對，小聲的問。
陸思秋一把把她拽到牆後頭，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
」嫂子，別出聲。」
張秀蘭瞪大眼睛，使勁點頭。
陸思秋鬆開手，湊到她耳邊：
」他倆說的是日語。」
張秀蘭：」！！！」
她眼睛一下瞪地溜圓，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聲音都變調了：
」日、日本人？」
」小點聲！」陸思秋又捂住她的嘴，」別讓他們聽見！」
張秀蘭趕緊閉嘴，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陸思秋鬆開手，三言兩語把剛才自己分析的事情講了一遍。
張秀蘭越聽臉越白，聽到最後，腿都軟了。
」特、特務？」她聲音都在抖，」他倆是特務？」
」還不確定，但肯定有問題。」陸思秋眼神沉了沉，」？」
張秀蘭倒抽一口冷氣，急的團團轉"那、那咋辦啊？」，
陸思秋當機立斷：」嫂子，這樣。你趕緊去給冷驍打個電話，就說縣裡出事了，讓他馬上帶人過來，越快越好。」
」那你呢？」
」我在這兒盯著。」陸思秋說，」不能讓他們跑了。」
」那哪行啊！」張秀蘭急了，」你一個女的，萬一被發現了咋辦？太危險了！」
」沒事，我躲遠點，他們發現不了。」陸思秋推了她一把，」別磨蹭了，快去。」
張秀蘭咬著牙，猶豫了兩秒，狠狠一點頭：
」行！那你可千萬小心！別往前湊！我馬上就回來！」
」放心。」
張秀蘭攥著籃子，一溜煙跑了，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陸思秋往牆根一縮，探出半個腦袋，繼續盯著。
牆那邊，倆人又嘀咕了幾句。
灰衣人左右看了看，壓低帽檐，先走了。走的是另一條巷子，七拐八拐的，一看就很有經驗。
小江站在原地又等了會兒，確認沒人了，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陸思秋猶豫了一秒，決定跟著小江。
另一邊，張秀蘭喘著氣衝進供銷社。
直奔經理辦公室，」咚咚咚」拍門。
」進來。」
張秀蘭推開門，上氣不接下氣：
」張經理！借、借個電話！有要緊事，要聯繫部隊！」
張經理抬頭一看是她，皺了皺眉：
」聯繫部隊？啥事啊？這電話可不是隨便打的。」
」真的是急事！」張秀蘭急得直跺腳，」冷團長媳婦在縣裡遇上事了，讓我趕緊給冷團長打電話，讓他帶人過來！事關重大，耽誤不得啊張經理！」
她沒敢細說特務那茬，怕人多嘴雜走漏風聲。
張經理一聽和軍務相關，立馬就重視了。
部隊上的事，可大可小。耽誤了，他擔不起。
」行行行，跟我來！」
張經理領著她進了裡屋，把電話遞過來。
張秀蘭抓起電話，手都在抖。
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團部的號碼。
」喂，團部。」一個年輕的聲音。
」我找冷團長！我是沈文林家屬！有急事！」張秀蘭大著嗓門喊。
」好的，嫂子我這就去喊團長。」
那邊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冷驍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喂，我是冷驍。」
聽見冷驍的聲音，張秀蘭心一下就穩了。
」冷團長！我是張秀蘭，你媳婦讓我給你打電話！」她急急地說，」她在縣裡新華書店這邊，發現兩個人，說的是日本話！好像是特務，你趕緊帶人過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再開口時，冷驍的聲音明顯更沉了，帶著股壓不住的火氣，還有點慌：
」她人呢？」
她、她在那兒盯著呢，讓我趕緊給你打電話，你快來吧，再晚說不定就出事了」
」我知道了。」
」等著，我馬上到。」
」啪」的一聲，電話掛了。
張秀蘭拿著聽筒，愣了兩秒。
媽呀。
冷團長這聲音，也太嚇人了。
她都能想像到，冷團長現在臉色有多黑。
小江走得不緊不慢，還時不時回頭瞄兩眼。
陸思秋跟在後面，一直保持著二十來步的距離，低著頭，不緊不慢的，像個趕路的。
街上人不少，有挑擔子的、有騎自行車的，她混在人流里，不怎麼起眼。
走著走著，小江忽然一拐彎，鑽進了一條窄巷子。
陸思秋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
剛走到巷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小江的聲音：
」別跟了，看見你了。」
陸思秋心裡」咯噔」一下。
被發現了？
她剛要退，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陸思秋渾身一僵。
糟了。
中計了。
」唔！」
她拼命掙扎，可身後那人力氣很大，勒得死死的。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說的是生硬的中文：
」陸小姐，跟了我們這么半天是想幹什麼。」
陸思秋心裡一沉。
完了完了完了。
裝逼過頭了。
男人捂著她的嘴，拖著她就往巷子深處走。
陸思秋腦子飛快地轉想著怎麼脫身？
正想著呢，巷口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陸思秋眼睛一亮。
是冷驍，他來了。
男人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
趁著工夫陸思秋猛地一低頭，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嘶！」男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手鬆開了。
陸思秋趁機往前一撲，摔在地上，滾了一圈，躲開了他的範圍。
冷驍的目光落在陸思秋身上，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漂漂亮亮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服乾乾淨淨的。
這才多大會兒工夫頭髮亂了，衣服髒了，膝蓋上全是土，整個人灰頭土臉的，跟逃難似的。
冷驍走進巷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看著那個灰衣男人，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敢動她？」
灰衣男人臉色變了。
他聽不懂太多中文，但從冷驍的眼神里，他看出了殺意。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往腰後摸。
」別動。」
冷驍的聲音不大。
手剛伸出去。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擦著他的手背飛過去，打在後面的土牆上，濺起一片塵土。
灰衣男人渾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不敢動了。
兩個戰士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摁在了地上，」咔嚓」戴上了手銬。
小江早就嚇得癱在地上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話都說不利索。
冷驍沒看他們，大步走到陸思秋面前蹲下。
看了一眼她膝蓋上的泥，伸手想碰，又縮了回去，怕弄疼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攥成拳，鬆開，又攥上。
最後，他伸出手，把她額前那縷粘在汗濕頭髮上的碎發，輕輕撥開了。
動作很輕，像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能站起來嗎？"
陸思秋仰著臉看他。
他那雙眼睛裡，有後怕，有怒意，還有其他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忽然就笑了。
」沒事。」她搖搖頭，拍了拍身上的土，」就是有點髒。」
冷驍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力道有點大，拉得她一個趔趄，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冷驍背身把她擋得嚴嚴實實的。
然後，他轉頭看向地上的兩個人，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帶回去，我親自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