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過來拉陸思秋的胳膊。
"妹子,先回家。「她說,」這事得組織上出面,不是咱們家屬院能管得了的。冷團長報了師長,師里自然會查。"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家屬院這個地方,說到底就是給前頭這些人歇腳的。歇腳的地方不乾淨,前頭的人怎麼安心。今天這事,是該好好清一清了。"
陸思秋點點頭。
她抱著甜甜往家走。甜甜趴在她肩膀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又睡著了。
辦公大樓,師長辦公室。
陳師長背著手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
"你再說一遍。"他聲音壓得很低,聽得出來在壓火氣。
冷驍站得筆直,把剛才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從李翠蓮造謠,到順藤摸瓜查出周福生,再到周福生打聽機要科、試圖通過王副營長調崗,最後人跑了。
王副營長站在旁邊,低著頭,額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沈師長聽完,一拳砸在桌子上。
"猖狂。太猖狂了。「他轉過身,眼睛發紅,」特務都潛伏到警衛連了,還摸到了家屬院,盯上了咱們的幹部。我們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王副營長的頭埋得更低了。
"師長,這事我有責任。「他聲音發悶,」我沒管好家裡人,讓特務鑽了空子。"
沈師長瞪他"你當然有責任,人家都通過你小姨子摸到你跟前了,你還渾然不覺。王建軍啊王建軍,你這個副營長當得也太糊塗了。"
王副營長不敢說話。
冷驍開口,"師長,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周福生跑了,得趕緊抓。他在警衛連待了大半年,知道的東西不少。萬一讓他跑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陳師長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火氣。
"你說得對。「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給我接保衛科。"
電話通了。
"老徐嗎,我老沈。警衛連有個戰士叫周福生,重大特務嫌疑,你去查他哪年入的伍,誰介紹進來的,政審是誰簽的字,在警衛連都跟誰走得近,"
掛了電話,沈師長又看向冷驍。
"冷驍,你干另一件事。"
"師長請指示。"
陳師長說,"你立刻帶人封住出城的路口,車站、碼頭、城門,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冷驍敬了個禮。
"還有。"沈師長想了想,"之前抓的那兩個特務,小江和山本重新提審。"
師長一拍桌子,」周福生這事,我總覺得不簡單。一個警衛連的戰士,潛伏這麼久,目標還是機要科。他一個人幹不了這麼大的事,背後肯定有人。你去提審小江和山本,問問他們認不認識周福生,看看是不是一夥的。"
"行了,去吧。"陳師長擺擺手,"有消息立刻匯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對不能讓周福生跑出咱們的地界。"
"是。"
冷驍和王副營長敬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一出房門,王副營長就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都濕了。
"團長。"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現在立馬回去布置任務,帶人抓捕。"
冷驍看了他一眼說,"周福生的事,你暫時避避嫌。先去保衛科做個筆錄,把你知道的情況都說清楚。"
王副營長臉一白。
"團長,我"
"例行公事。「冷驍打斷他,」你是當事人,該走的流程得走別多想。"
王副營長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耷拉著腦袋走了。
冷驍沒管他,快步下樓。
冷驍回到團部,去找沈文林。
"冷驍,你找我。"沈文林推開門進來。
冷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有個事跟你說。"
他把周福生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沈文林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警衛連的戰士。"他推了推眼鏡,"潛伏了大半年,目標是機要科。這不像是單獨行動的特務。"
"我也是這麼想的。"冷驍說,"師長讓你去提審小江和山本,問問他們認不認識周福生,看看是不是一夥的。"
沈文林點點頭。"行。我這就去。"
冷驍說,"你打算怎麼審。"
沈文林想了想,「。"
冷驍點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來。」他站起來,「我帶人去搜周福生。審訊那邊就交給你了。有結果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沈文林也站起來,」審出東西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冷驍直奔訓練場。
冷驍站在隊伍前面,掃了一眼。
"緊急任務。「他聲音洪亮,」警衛連戰士周福生,有重大特務嫌疑,已經潛逃。一營去縣裡車站,二營去搜後山,三營跟我搜周圍村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出發。"
"是。"
戰士們齊聲應和,聲音震得房梁都在顫。
冷驍帶著一隊人,直奔城裡。
一路上,他腦子飛快地轉著。
周福生,跑得太巧了。
正好是李翠蓮招供的時候。
冷驍皺著眉。
要麼是周福生太警覺,一發現李翠蓮被帶走就知道不妙。要麼是有人給他遞了消息。
如果是後者,那就更麻煩了。
說明他們的人,不止一個。
另一邊,團部審訊室。
沈文林推了推眼鏡,在桌子後面坐下。
對面坐著小江。
小江被拷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被抓進來有幾天了,他整個人蔫了不少,眼睛底下烏青一片,顯然沒睡好。
沈文林也不繞彎子。
他把一張照片"啪"地放在桌子上,推到小江面前。
"認識嗎。"
小江抬起頭,掃了一眼照片,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認識,這是誰。"
"周福生。"沈文林盯著他的眼睛,」警衛連的。你們的人。"
小江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認識什麼周福生。我就是個翻譯。
沈文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
"周福生跑了。你知道嗎。"
小江的頭低得更厲害了。
"跑了也沒用。師長已經下令封城了,城門車站碼頭都有人守著,他插翅難飛。等抓住他,一對質,什麼都清楚了。"
小江咽了口唾沫。
"其實你說不說都一樣。「沈文林繼續說,」人抓住了,你這功勞也就沒了。倒是周福生,人家在部隊潛伏了大半年,知道的比你多。他先開口,就能戴罪立功。你呢,你一個外圍的,到時候連個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小江的臉慢慢白了。
"我真的不認識他。"他聲音已經抖了。
沈文林站起來,拿起帽子。
"行。你自己慢慢想。我有的是時間。等周福生開口了,你想說都沒機會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小江的聲音。
"等等。"
沈文林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小江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糾結了好半天,最後肩膀一垮。
"我說。我見過他。"
沈文林走回來,重新坐下。
"在哪見的。"
"在山本那兒。「小江咽了口唾沫,」上個月,我去送翻譯好的東西,正好碰見他從山本屋裡出來。穿的便服,戴個帽子,我沒看清臉。山本跟我說,這是自己人,讓我別往外說。"
"他叫什麼。"
"我不知道真名。「小江搖搖頭,」山本只說,他代號叫老鼠,在部隊裡待著。別的沒說。"
老鼠。
沈文林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