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蘇家莊園主樓大廳煥然一新。
水晶吊燈將整座大廳照得通明，白色桌布鋪滿長桌，弦樂四重奏在角落低回。
東海商界的頭面人物陸續入場。
地產大亨、銀行行長、上市公司總裁，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蘇家是東海四大家族之首，
年度晚宴的請柬一票難求。
能坐進這座大廳的，
不是身家過億，
就是手握實權！
林戰坐在蘇家主桌上首，仍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
布料在肩縫處已經起了毛邊，和滿廳的定製西裝格格不入。
鄰桌几個企業家投來探究的目光，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一個穿外賣服的年輕人，坐在主桌上？
恆通地產的董事長端著酒杯路過，
笑著跟蘇晚晴打招呼："蘇總裁，這位是……"
目光在林戰那件舊外套上停了半秒。
"我的朋友。"
蘇晚晴只說了四個字。
對方識趣地點點頭走開了，
但那道探究的目光始終沒從林戰身上挪開。
蘇晚晴在他旁邊坐下，低聲說："你真的沒有別的衣服？"
"沒有。"
林戰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自家客廳。
蘇晚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別人覺得天大的事，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
七點十五分。
王家的人到了。
王天雄走在最前面，
深灰色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步伐沉穩如商界巨鱷。
身後跟著兩個助手，和一個臉色發青的年輕人，
王騰！
王騰一踏進大廳，目光就下意識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主桌上那個穿舊外套的身影。
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爸……"
王騰的聲音變了調，一把抓住王天雄的袖子，"那個人！"
"我知道。"
王天雄拂開兒子的手，目光如鷹隼鎖定獵物。
查了三天，連林戰的出生地都查不到。
一個外賣員，卻堂而皇之坐在蘇家主桌上！
有意思！
他端著紅酒杯，大步走向主桌。
"這位就是林戰小兄弟吧？"
王天雄在對面站定，笑容客客氣氣，眼神卻像刀子。
"王氏集團王天雄，冒昧了。「
「請問林小兄弟在哪裡高就？"
大廳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林戰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送外賣的。"
王天雄的笑容深了一分："送外賣的？」
「東海商會年度晚宴，在座的都是千萬身家以上的企業家。「
「一個小兄弟穿著外賣服坐在主桌上，是不是不太合適？"
幾聲低笑從鄰桌傳來。
"蘇家怎麼什麼人都往主桌上請？"
"聽說是送外賣的，蘇老爺子病了他去扎了幾針……"
"爸！"
王騰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拽住王天雄的手臂，指甲掐進西裝面料，"別跟他說話！我們走！"
王天雄皺眉甩開兒子。
在他看來，王騰是被打怕了，慫了。
堂堂王家獨子，被一個外賣員嚇成這樣，
丟人！
今晚他就是要當著東海商界的面，
把這個外賣員的畫皮撕下來。
"林小兄弟，"
他從口袋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王氏集團行政總監的名片。」
「你這樣的年輕人，與其送外賣，不如來王家做個保安，好歹有口正經飯吃。"
"王天雄。"
林戰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他沒看那張名片。
"你查了我三天。"
王天雄微微一怔。
"動用了公安的關係、銀行的關係，甚至找黑豹的人側面打聽。"
林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結果是什麼？"
大廳死一般安靜。
"查不到。"
林戰的聲音很輕："因為我的檔案在五級以上保密系統里。「
「能調取的人，全國不超過三個！"
王天雄的笑容凝固了。
五級保密！
他雖然不在體制內，但這個詞的分量他聽得懂。
能做到這個級別的保密，
要麼是軍方核心層，
要麼是國家特殊部門。
他花三天查的那個外賣員，背後是這種東西？
"所以......"
林戰放下茶杯，抬眼直視他："你最好祈禱這三天沒留下痕跡。」
「如果有人順藤摸瓜，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他頓了頓。
"後果不是你王家能承受的。"
王天雄的臉色一瞬間鐵青。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
蘇晚晴站起來，聲音清冷而有力："王董事長，林先生是我的客人，「
「也是蘇家的恩人，他救了我爺爺的命。「
「如果蘇家的恩人不配坐在這裡，那王氏與蘇氏的合作，恐怕也要重新考慮了。"
大廳嗡地炸開了鍋。
"蘇家的恩人？救了蘇老爺子？" "
一個送外賣的能治病？"
"王天雄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在大廳里蔓延。
剛才那些低笑的人，此刻一個比一個沉默。
王天雄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攥著酒杯的手指關節發白。
滿廳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本是來揭底的，沒想到當眾翻了車。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蘇總裁說笑了。「
「王家自然沒有冒犯之意。"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席位，背影繃得筆直。
落座的一刻，他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看熱鬧的。
東海商會年度晚宴上，
王天雄被一個外賣員懟得啞口無言。
這消息明天就會傳遍整個東海商界。
王騰跟在後面，雙腿打顫。
他湊到父親耳邊，
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爸……黑豹給他跪過。"
王天雄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隔著半個大廳看向主桌上那個端著茶杯的年輕人。
對方正低頭跟蘇晚晴說著什麼，
嘴角甚至帶了一絲淡淡的弧度。
黑豹，
東海地下世界唯一的王！
給一個送外賣的跪下了！！
王天雄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三天前王騰被抬回王家時渾身是傷的樣子，
想起黑豹那通陰陽怪氣的電話："王先生，那位的面子，不是你能駁的"。
當時他以為黑豹在擺譜，
現在才明白，黑豹是在保他！
王天雄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撥出去的那通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對面是個蒼老的聲音。
他退下來之前在省城軍區幹過幾十年，是王天雄能接觸到的最大的人脈。
"老首長，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天雄啊，你說。"
"幫我查一個人，現在在東海，表面上送外賣的。"
「他叫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