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蘇家莊園後花園。
一張石桌，三把藤椅，幾碟清淡小菜。
蘇老爺子坐在藤椅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太多，
雖然依舊清瘦，但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彩。
蘇晚晴坐在一旁斟茶。
林戰依舊是那身洗舊的灰色外套，坐在老爺子對面，
像一棵紮根在石縫裡的青松。
「小林，今天沒有外人，老頭子我就直說了。」
蘇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這輩子見過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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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身家百億的富豪，有手握大權的政要，也有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
「但像你這樣的人，不多。」
「老爺子過獎了。」
「不是過獎。」
蘇老爺子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望向天邊的晚霞。
「我蘇正庭白手起家，十八歲背著破鋪蓋捲來東海闖蕩。「
「搬過磚，扛過水泥，最窮的時候兜里只剩五毛錢，」
「買了個饅頭掰成三頓吃。「
「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
「所以我看到你的時候，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能受得了罪，沉得住氣，護得住家人。」只
「不過你比我強，我四十歲才在東海站穩腳跟，」
「你不到三十，就已經讓整個東海都在看你的眼色了。」
林戰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小林，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五級保密檔案，省軍區老司令親自為你擔保，」
「黑豹那種刀口舔血的人見了你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還有，你有本事將我這個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死人，硬生生拉回來！」
「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外賣員能有的。」
老爺子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但老頭子我不問，你能放下那些東西回到東海守著母親和妹妹，「
「就沖這一點，我蘇正庭敬你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老爺子言重了。「
「我回來，只是想讓我媽和靈兒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你已經給了她們了。」
老爺子笑了笑，話鋒一轉：「可你自己呢？」
他轉頭看向蘇晚晴，「晚晴，你去廚房催催那道清蒸鱸魚好了嗎？」
「我跟小林單獨說幾句話。」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
看了看林戰又看了看爺爺，
最終還是站起身說了句「我去去就來」，沿著石板路向主樓走去。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等她走遠了，蘇老爺子才重新開口，聲音壓低了許多：「小林，我這條命是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但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謝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老爺子請說。」
「晚晴。」老爺子嘆了口氣。
「她爸走得早，她媽改嫁去了國外。」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受了委屈也不說。」
「蘇氏集團看著風光，實則內憂外患。」
「建業那個不成器的被人當槍使，外部有趙家虎視眈眈。」
「我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多久了。「
「我走了以後，蘇家能撐得起這片天的只有晚晴。」
「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在商場上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面前，我怕她吃虧。」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戰：「所以我想請你，」
「在我走了以後，幫我照看晚晴，照看蘇家。」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過分。」
「你救了我的命，蘇家已經欠你的了。」
「但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從不走眼。」
「你是那種值得託付的人。」
林戰沉默了幾秒，開口時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老爺子，蘇家的事我不會袖手旁觀。」
「晚晴的事更不會。」
「她等了我五年，是我欠她的。」
蘇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他伸出手，在林戰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這兩下，勝過千言萬語。
「還有一件事。」
老爺子收回手，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建業。他做了很多蠢事，被趙家利用了還不知道。」
「但他畢竟是我兒子，是晚晴的二叔。」
「小林，如果將來他再做對不住你和晚晴的事，老頭子求你一件事，留他一條命。」
「打也好罰也好，哪怕把他送進監獄也好，別讓他死。」
「他娘走得早，是我沒管教好他。」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我不想讓晚晴替你嘗。」
林戰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您。」
老爺子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這時石板路上傳來腳步聲，
蘇晚晴端著一盤清蒸鱸魚走過來，笑著說：「你們聊什麼呢，這麼嚴肅？」
「沒什麼。」老爺子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樣，「我跟小林說，下次再來得陪我下盤棋。」
蘇晚晴撇了撇嘴：「他哪會下棋。」
林戰微微揚起嘴角：「略懂。」
三個人在後花園坐到星辰漫天。
臨走時蘇老爺子拄著拐杖送到門口，拉著林戰的手，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小林，你自己也要保重。」
「你身上的擔子，比我們任何人都重。」
林戰點點頭，轉身走出蘇家大門。
蘇晚晴追出來，在門口叫住他。
「林戰，我爺爺跟你說什麼了？」
林戰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色下她的臉龐像鍍了一層銀光：「他說，讓我多陪他下棋。」
「騙人。」蘇晚晴撇了撇嘴，卻沒有追問。
「對了，明天你不是要帶阿姨去看房子嗎？」
「我認識一個樓盤的開發商，要不要幫你聯繫一下？」
林戰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用，已經有人幫我聯繫了。」
電動車拐出蘇家莊園的雕花鐵門，消失在夜色里。
蘇晚晴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而此刻林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黑豹發來一條消息：「林先生，趙家的人已在東海落腳。「
「北郊翠湖會所。」
林戰單手回了兩個字：「盯緊。」
然後擰動電門，電動車載著他駛向城中村的方向。
至於趙家的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