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東海大酒店。
林靈兒挽著哥哥的胳膊走進三樓包間的時候,
裡面已經坐了二十幾號人。
他們都是林靈兒的高中同學。
如今各奔東西,有的上了大學,有的早早出來工作。
但無一例外,都穿得光鮮亮麗。
「靈兒來了!哇,靈兒現在越來越漂亮了!」
一片招呼聲中,
一個尖銳的女聲格外刺耳:「喲,這就是靈兒那個大名人哥哥?」
「看著挺樸素的嘛。」
說話的是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叫陳瑤。
當年跟林靈兒一個班的。
現在據說嫁了個做生意的老公,
手上戴著的鑽戒閃閃發光,足有兩克拉。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同學都捂嘴笑了起來。
林戰今天確實換了身乾淨衣服,
但也只是普通的襯衫和休閒褲,
和滿屋子西裝革履的男士比起來,確實顯得寒酸。
林靈兒臉色一僵,正要反駁,
林戰拍了拍她的手背,拉著她找了個角落坐下。
陳瑤見林戰不接話,更加來勁了:「靈兒,你哥現在做什麼工作啊?「
「聽說之前送外賣?」
「送外賣也沒什麼不好的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眾人滿是玩味的看著林戰和林靈兒。
「我老公前兩天還跟我說,現在送外賣的努努力也能月入過萬呢。」
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好了好了,老同學聚會,別聊這些。」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成,咱們當年高三三班的班長。」
「現在在市規劃局上班,勉強混了個副科長。」
他嘴上說著別聊那些,轉頭卻看向林戰:「林大哥,你在哪個平台送外賣?」
「我們單位訂餐量大,回頭我給你介紹介紹業務。」
話是客氣話,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林靈兒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滿頭銀髮、穿著中山裝的老者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兩個秘書模樣的人。
趙成一眼認出來人,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周老?!」
這位是東海商會的終身名譽會長,跺一跺腳整個東海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周老沒理他,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張最角落的位置上。
然後,他快步走過去,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彎下腰。
「林先生,您果然在這裡。」
「冒昧打擾,還請恕罪。」
滿室死寂。
陳瑤的笑容僵在臉上,趙成的眼鏡差點掉下來。
包間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周老!
東海商會的周老,
那個連市長見了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人物,
此刻正彎著腰,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個送外賣的面前。
趙成腦子嗡嗡作響,怎麼也想不通這一幕是怎麼發生的。
陳瑤更是嘴巴張成了O型,
她那個做生意的老公,
想見周老一面比登天還難,
而此刻周老卻親自登門向林戰問好。
她下意識地把手上的鑽戒往手心裡轉了轉,
悄悄把手縮到了桌子下面。
「周老,請坐。」
林戰起身讓座,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鄰居大爺。
周老卻不敢托大,只坐了半個屁股,笑著說:「林先生,聽說您今天在恆泰買了樓王,」
「老朽不才,名下也有幾處產業。」
「您若不嫌棄,明天讓人把鑰匙給您送去。」
滿桌人又是一驚。
恆泰的樓王?
那可是三千萬起步的房子!
一個送外賣的能買得起?
趙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剛才還說要給人家介紹業務,
結果人家買的房子比他祖孫三代加起來都值錢。
「周老客氣了,房子夠住就行。」
林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趙成和陳瑤。
沒有得意,沒有嘲諷,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可這反而讓剛才嘲諷他的兩個人更加無地自容。
周老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臨走時特意交代:「林先生,蘇老爺子這幾天身體大好,」
「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著擺一桌慶功宴,您可得賞光。」
「一定。」
周老走後,包間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圍著趙成和陳瑤轉的那群人,
開始不約而同地把話題往林靈兒身上引,言語間滿是討好。
陳瑤的鑽戒不知什麼時候被她完全摘了下來,塞進了手包里。
趙成則一個勁地擦汗,
恨不得把頭埋進盤子裡。
酒過三巡,服務員送來一瓶限量版的茅台,
說是一位姓周的先生讓送來的。
滿桌譁然。
這瓶酒的價值,在場所有人的月工資加起來都買不起。
酒瓶打開的一刻,有人忍不住開口:「林大哥,您到底是做什麼的?」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林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我媽開早點攤,我在送外賣。」
他說的是實話,
但此刻卻沒有人敢信。
飯局散場時。
趙成第一個衝上去搶著買單,被服務員告知:「周老已經簽單了。」
趙成尷尬地收回錢包,連看都不敢看林戰一眼。
他堂堂市規劃局的副科長,
在這東海地界上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
今晚卻像個跳樑小丑一樣上躥下跳,
最後連一頓飯錢都沒搶到。
走出酒店大門。
陳瑤低著頭快步想溜,被林靈兒叫住了。
「陳瑤,你鑽戒掉了。」
陳瑤低頭一看,鑽戒還在手上閃閃發光。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林靈兒這是在諷刺她把鑽戒藏起來的事。
她的臉紅得像豬肝,拉著老公的胳膊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聲音又急又亂。
「哈哈哈!」
林靈兒笑得前仰後合,一把抱住林戰的胳膊:「哥,你怎麼這麼壞!」
「我什麼都沒做。」
「就是什麼都沒做才最氣人!」
「你要是罵她兩句,她還能跟你吵。」
「你從頭到尾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她能被憋出內傷!」
林靈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回家的路上。
她靠在林戰肩上,忽然安靜下來。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哥,你說實話,你這五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林戰沉默了一會兒。
車廂里只有電動車電機嗡嗡的低鳴聲。
「靈兒,有些事,哥現在不能告訴你。」
林靈兒撅起嘴。
「但是有一點哥可以告訴你,」
他低頭看著妹妹,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從今往後,沒有任何人能欺負你和媽。」
「誰都不行。」
林靈兒把頭埋進他肩膀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沒有再追問。
這就夠了。
有哥在,天就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