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體育中心,萬人齊聚。
上午十點,場館內已經座無虛席。
這座能容納一萬兩千人的體育中心,今天湧入了超過一萬五千人,
過道和台階上都站滿了人。
江東省武道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到了,
省城十七個武道世家的家主悉數到場,
東海方面來了兩百多人,曹振武帶著十幾位館主坐在靠前的位置。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高聲喧譁,
整個場館瀰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近乎凝固的壓抑。
擂台就搭在場館正中央。
九米見方,離地一米二,四面無護欄,
四角各豎一面銅鏡。
鏡面在聚光燈下反射著寒光,
像四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整個場館。
趙元武出場的時候,
全場一萬多人的呼吸聲同時停了一拍。
他穿著那身灰白色舊棉袍,腳踩黑色布鞋,身形乾瘦如枯木,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整個場館的心臟上。
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前排幾個暗勁修為的武者臉色煞白,不自覺地彎下了腰。
再遠一些,
幾個明勁修為的武館弟子雙腿發抖,
幾乎要從座位上滑下去。
何守業坐在第二排,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才穩住身形。
僅僅是一個出場,沒有任何動作,
就壓得全場武者如臨大敵。這
就是罡勁大成!
這就是趙元武!!
趙元武走上擂台,
站在四角銅鏡之間,背著雙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像君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對面入口處那個穿灰色舊外套的年輕人身上。
「你就是林戰?」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
卻如同悶雷從天上碾過,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林戰從座位上站起來。
蘇晚晴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冰涼。
林靈兒坐在旁邊,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死死盯著哥哥的背影。
林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又朝蘇晚晴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向擂台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穩,
穿過緩衝區域,登上擂台,站在了趙元武對面。
「老夫三十年沒出過手了。」
趙元武上下打量著林戰,
像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三十年前,老夫打遍江東無敵手。」
「三十年後,你是第一個讓老夫願意出關的人。」
「這份殊榮,到了陰曹地府,記得說給閻王爺聽。」
林戰沒有接話,
只是安靜地站著,雙手垂在身側。
趙元武眯起眼睛,伸出右手,隔空朝林戰的方向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罡勁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這是他用了三成功力的一記試探,
如果對方是化勁巔峰以下,
這一掌足以震碎心脈。
林戰動了一下。
只是微微側了側身。
那道無形的勁力擦著他的左肩掠過,
打在他身後三米外的空氣里,
發出一聲短促的氣爆聲,
像是有人憑空抽了一鞭。
趙元武眼睛微微一亮:「能躲過老夫的隔空勁,感知力不錯。」
「但只是躲的話,可贏不了。」
「讓老夫看看你的真本事。」
他右腳向前踏出一步,擂台上的木板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他的雙掌緩緩抬起,一前一後,掌心朝外,
擺出了裂天掌的起手式。
一股比之前更濃烈的罡氣從他體內湧出,
擂台四角的銅鏡開始微微顫動,發出低低的嗡鳴。
「裂天掌第一式,開山。」
趙元武低聲念了一句,身形暴起。
灰白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光撲向林戰。
他的右掌帶著驚人的力量拍向林戰胸口,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一掌,
他用上了六成力道。
林戰沒有擋。
他後退了一步。
就一步。
恰到好處的一步。
趙元武的掌鋒擦著他的外套前襟掠過,
距離他的身體不到一公分。
掌風帶起的氣流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頭髮向後飛揚。
趙元武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只會躲?你以為躲得開就行嗎?」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他雙掌齊出,
裂天掌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連番轟出。
掌影翻飛,罡勁縱橫,
整個擂台上到處都是趙元武的掌影。
空氣被切割出無數道氣浪,銅鏡的嗡鳴聲越來越急促,
台下的觀眾看得眼睛都花了,
只覺得台上一團灰影在瘋狂舞動,
而那個穿灰外套的年輕人則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不停地後退、側身、滑步,
每一次都以毫釐之差避開了趙元武的攻擊。
但沒有人覺得林戰占了上風。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
林戰被逼得「節節敗退」。
他一直在閃避,一直在後退,一次都沒有出手。
蘇晚晴的手心全是汗,指甲幾乎要把掌心掐出血。
林靈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卻強忍著不敢眨。
曹振武坐在前排,嘴唇哆嗦著,
心裡反覆念著一句話:林先生,你還手啊!」
「你為什麼不還手!
趙元武連攻了二十多掌,每一掌都打在了空氣里。
他忽然收掌後退,立在擂台一角,仰天大笑。
笑聲如雷,震得場館頂棚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哈」
「老夫還當你有什麼本事!」
「原來只有躲避的本事!」
「你廢杜威的那根手指呢?」
「怎麼不拿出來用了?」
「還是說,你的手指只敢對化勁的廢物用,對老夫就不敢了?」
全場譁然。
趙家的陣營里爆發出了一陣鬨笑聲。
趙無極和趙倫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久違的喜色。
何守業皺緊了眉頭。
曹振武的臉漲得通紅。
蘇晚晴的心在往下沉。
林戰站在擂台另一側,微微喘了口氣,
幅度很小,像是經過了一場短跑。
他的外套下擺被掌風割開了兩道口子,
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內襯。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甚至比剛上台時更平靜了。
「趙元武。」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的裂天掌,我看了二十五掌。」
「剛猛有餘,變化不足。」
「三十年前你就靠這套掌法打天下,三十年後還是一樣。」
「你閉關三十年,修為精進了,掌法卻原地踏步。」
「可惜了。」
趙元武的笑聲驟然停住了。
他的臉沉了下來,像暴雨前悶壓壓的天空。
「小輩,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