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堂在京城經營了十幾年,
放高利貸、收保護費、替人平事,
乾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勾當。
能在那片魚龍混雜的地界上活到今天,
背靠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這一次接下「給蘇晚晴製造意外」的單子,
堂主劉三爺本以為是手到擒來。
一個從東海來的女商人,在京城無根無基,
身邊頂多帶兩個保鏢。
四對二,怎麼都夠用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派出去的四個兄弟一個都沒能回來,
而且對方只用了不到一天,
對方就順著那輛麵包車和那部手機,查到了鐵手堂頭上。
就在劉三爺還在猶豫該找誰擺平此事的時候,
更高處的壓力已經像山一樣壓了下來。
先是鐵手堂名下的三個場子在一天之內被轄區派出所輪番清查,
之後兩個最主要的金主在電話里明確表示不再合作,
最後甚至有市局的人打了招呼。
劉三爺徹底慌了!
他混了十幾年,太清楚這種壓力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普通的對手,這是他在京城根本惹不起的人。
他惹不起的人不多,
但這一次,
他連對方是誰都還沒搞清楚,就已經輸了!
當天深夜。
一個穿黑斗篷的人影出現在劉三爺的床邊,
像從牆裡滲出來的幽靈。
劉三爺被一隻枯瘦的手扼住喉嚨,連叫都叫不出來,
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天樞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耳朵里:「從今天起,鐵手堂歸我管。「
「以前的事,我念你無知。」
「以後,誰再敢碰林先生的人,你親自去處理。」
「我只說一遍。」
劉三爺拼命點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一夜之後。
鐵手堂從京城灰色勢力的版圖上徹底改換了門庭。
沒有人敢問原因。也沒有人知道那個穿黑斗篷的人是誰。
但鐵手堂上上下下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這一次,踢到的不是鐵板,
是一整座鐵山!!
更讓京城各方忌憚的是另一件事。
剮蹭事故發生的第二天,
遠誠集團再次被曝出重大負面新聞。
這一次,是關於宋知章本人。
有人向監管部門匿名舉報,
稱宋知章控制的離岸基金涉嫌非法轉移資產,數額觸目驚心。
隨舉報信附上的還有厚厚一疊經公證的銀行流水和股權文件,
條條鏈路清晰到讓人頭皮發麻。
宋知章想壓都壓不住,
因為同一時間,
幾家主流財經媒體也收到了同樣的材料。
他們雖然礙於某些壓力沒有全文刊發,
但都在私下裡交換著同一個信息:「宋知章要完了。」
果不其然。
第三天,宋知章被請去「協助調查」。
遠誠集團的股價一瀉千里,停牌之前已經跌破了發行價。
宋知章的親信一個接一個被約談,
整個遠誠集團像被抽去了骨頭的猛獸,轟然倒地。
消息傳到林振邦耳中時,他正在品一杯明前龍井。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那棵柿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聽完屬下匯報,他端茶的手沒有一絲晃動,
只是緩緩將茶盞放回桌上。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到底是長房養出來的人。」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落了一地的黃葉。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對自己說,
又像是對身後的人說:「宋知章是個蠢貨。」
「這麼明顯的陷阱都跳,也就只配當個炮灰。」
「但林戰,你的好日子還沒到。」
「京城這個棋盤,光靠武力是下不完的。」
他回過頭,臉色平靜,
眼神卻陰冷得像深冬的潭水:「去把周先生請來。」
「也是時候讓大房的人知道知道,什麼叫官面上的重量了。」
「既然蘇晚晴想在京城站穩腳跟,「
「那就先讓她那棟樓都別想繼續租下去。」
屬下領命而去。
林振邦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淺淺地抿了一口。
涼茶的苦味在舌尖上散開,他慢慢地品著,
像在品嘗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蘇晚晴那邊很快接到了物業的通知。
她聽完之後沒有發火,
只是平靜地讓秘書把近三個月的消防檢查記錄全部調出來,
然後把法務總監叫了進來。
她對法務總監說了一句話:「給我查。誰簽的字,誰走的手續,誰在背後遞的話,」
「一條線給我查到底。」
「他們想讓蘇氏滾出京城,我還偏要在這棟樓里待得更久。」
法務總監領命出去了。
蘇晚晴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
樓下的長安街上車流滾滾,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
她忽然想起東海的海,想起那個騎著電動車穿行在大街小巷送外賣的男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柔軟,也有幾分鋒利。
「你想掀桌子,那我就把你的桌子腿一條一條拆下來。」
她輕聲說,像在對著空氣宣戰。
當天下午。
蘇晚晴親自去了一趟市住建委。
她沒有帶律師,沒有帶隨從,只帶了一個文件袋。
她在信訪接待室里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把那份八十頁的材料一份一份遞到接訪人員手裡,
然後平靜地說了三句話:「蘇氏京城分部自入駐國貿三期以來,所有消防檢查均達標。「
「這份整改通知的簽發依據,與事實不符。」
「我申請公開此次整改通知的審批流程和簽發依據。」
接訪人員翻了翻材料,臉色微變,客氣地請她留下電話等通知。
蘇晚晴點點頭,起身離開。
走出住建委大門時,秦天的人跟了上來,
低聲說了一句:「蘇總,天樞讓告訴您,他們已經在查了。」
「那位周先生的材料,今晚就能到您郵箱。」
蘇晚晴「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她在住建委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風從長安街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把她風衣的下擺吹得翻起來。
她想起林戰說過的話:「你放手去打,我盯著。」
她笑了笑,走下台階,上了車。
今晚,等她郵箱裡的材料一到,
她要連夜把周鶴年這個人,從京城的官面上連根拔掉。
她不打無準備的仗。
這一仗,她要從文件里把林振邦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