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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雪夜埋下的刀

2026-09-26 13:15:16 作者: 三羊貓

  顧恆又道:「我還可以給你一樣東西。」

  「是我這些年偷偷留下的。」

  「當年玄無咎與你父親之間往來的幾封密信。」

  「不是你們林家人寫的那封構陷信,是玄無咎親筆寫給京城幾個家主的。」

  「本來我是想等有一天事情敗露,拿這些保命。」

  「現在,歸你。」

  林戰轉過身來,看著顧恆的眼睛。

  顧恆的眼裡有血絲,也有種走到窮途末路後的坦白。

  他沒有躲避林戰的目光。

  「東西在哪?」林戰問。

  「城南,廣濟寺,後殿,第七根柱子下面。」顧恆說,「一個鐵盒子。」

  林戰朝門外道:「天樞,去取。」

  暗處有聲音低低應了一聲,

  然後便是一陣極輕的風聲。

  顧恆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

  像是終於把壓了多年的大石頭交了出去。

  林戰重新坐回他對面,




  顧恆緩緩搖頭:「這事的內情,我確實不完全清楚。」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當年真正按下扳機的人,不是玄無咎。」

  「他在古武界地位雖高,還沒高到敢輕易動一個鎮守北境的大將。」

  「他的上面,還有人。」

  「古武界十二宗,能壓住天機閣的,只有排名第一的玄天宗。」

  「玄天宗的人,才是真正藏在幕後的主使。」

  「玄無咎,也只是他們推到台前的一條狗。」

  林戰的眼神驟然沉下。

  

  玄天宗。

  那個傳說中古武界最古老也最強大的宗門,

  其歷史據說可追溯到千年前,

  門內出過不止一位神境。

  那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如果說天機殿是刀,那玄天宗就是握刀的手。

  而這隻手,

  在二十年前,按下了林北望的死穴。

  林戰站起身,沒有說話。

  顧恆卻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該說的,他都說了。

  不該說的,他也已經說了。

  他知道自己就算活著走出這間屋子,也活不了多久。

  天機殿不會放過一個叛徒,玄天宗更不會。

  他選擇開口,不過是求個心安。

  「林先生,我想討一根煙。」

  顧恆忽然說。

  林戰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抽出一根遞過去,又拿打火機幫他點上。

  顧恆深吸一口,煙霧在燈火里緩緩散開。

  他叼著煙,含糊道:「謝謝你。」

  「當年你父親的酒,我也是喝過的。」

  「北境的燒刀子,真他娘烈。」

  林戰沒作聲。

  他背對著顧恆站了一會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顧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忽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在風裡沒散,

  就被卷到無邊無際的雪夜中去了。

  第二天,京城的天依然灰濛一片。

  雪早就停了,但積雪未消,大街上白一塊黑一塊的,

  像一塊斑駁的舊氈子。

  林家大宅門前,幾個下人正在掃雪。

  林戰站在西跨院的月門前,看著那株老梅樹。

  幾朵花已經開了,怯怯地綴在鐵青的枝頭,香氣冷而清。

  秦天從後頭走來,遞上一隻鐵盒子。


  盒面上沾著泥,邊角磨得發亮,想是在廣濟寺後殿的地磚下埋了很久。

  林戰接過來,走到書房裡,把盒子放在桌上,慢慢打開。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樟木味飄出來。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封泛黃的信。

  信封上的字跡極瘦極硬,像用鐵筆在木頭上刻出來似的,

  收件人分別是錢崇山、林振邦、宋知章、周鶴年等人。

  林戰取出其中一封,抽出信紙。

  信很短,只有幾行,內容卻重若千鈞。

  「五月初九,北境林北望已中伏。」

  「所查諸事,到此為止。」

  「汝等各安其位,勿驚勿動。」

  「余等不日入京,再敘後續。」

  落款是一個小小的「玄」字。

  林戰把幾封信都翻了一遍,越看,眉間冷色越重。

  這些信串聯起來,幾乎就是五年前那場大案的時間線。

  從林北望在北境查到關鍵證據,到被伏擊,

  到京城各方勢力聯手做局,再到構陷書送達,

  每一環都寫得清清楚楚。

  信的執筆人沒有用本名,

  但那個「玄」字,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玄無咎。

  甚至,玄無咎也只是在前台跑腿的人。

  「顧恆能把這些藏了五年,也算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林戰把信收好,才緩緩道:「他說的玄天宗,你查了沒有?」

  「查了。」

  秦天的聲音有些發緊:「天樞動用戰神殿最深的兩條線,才摸到一點影子。」

  「玄天宗不涉世俗,古武界中知道它的人不少,」

  「但真正能說清它底細的人極少。」

  「總之一句話,很強。」

  「強到十二宗其餘十一宗加起來,都要看它的臉色。」

  「而且,玄天宗與本門外門素來沒有往來,殿主若想動它,不能以世俗的手段。」

  林戰點了點頭。

  他知道秦天的話是什麼意思。

  玄天宗不是趙家,也不是天機殿。

  那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存在了上千年,底蘊之深,

  甚至可能超出了戰神殿的情報上限。

  但他並不畏懼。

  他只知道,父親林北望不能白死。

  他叫了五年的雪,不能再白吹。

  「天機殿在古武界的入口,找到了嗎?」林戰問。

  「找到了。」秦天道,「顧恆交代了大致方位。「

  「天樞已經派人去核實,最快明天能有結果。」

  「古武界的入口在崑崙深處,由一個叫藥王谷的小門派守著。」

  「沒有他們的人領路,外人就算到了山下也進不去。」

  「林先生,您若要去,最好先找藥王谷的人。」

  「方延鶴留下的那塊玉牌,就是為您準備的。」

  林戰把手伸進衣袋,摸到那塊溫潤的玉牌。

  鶴。

  他忽然想起方延鶴那晚拎著竹籃離開時的背影。

  那老人看似閒雲野鶴,卻把每一步都想在了前面。

  他早就料到,林戰會走到這一步。

  「等天樞的消息。」

  林戰說完,便將那鐵盒子鎖回了書房的暗格中。

  接下來的一整天,林戰沒有出門。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把父親留下的名單、林振邦的供詞、顧恆交出的密信,

  以及天樞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情報,

  一件一件重新翻看。

  蘇晚晴幾次走到門口,往裡面看一眼,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打擾。

  天黑得極早。

  林靈兒來敲了兩次門,一次是叫他吃晚飯,

  一次是端著一碗熱湯站在門外,探頭問他:「哥,你是不是明天要走了?」

  林戰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林靈兒站了好一會兒,把湯放下,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她沒再說別的,只留了一張字條在門口。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哥,我等你回來。「

  「到時候帶我去吃烤鴨。」

  林戰看到那張字條時,已是深夜。

  他拿起字條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又慢慢抿成一條直線。

  夜色濃得化不開。

  秦天再次來報:「藥王谷那條線,天樞已經確認了。」

  「谷主古塵風外出未歸,但谷中二長老說,持鶴玉而來的人,他們會見。」

  林戰把玉牌在掌心裡握了握,站起身來。

  「那就啟程。」他說。

  秦天問:「什麼時候?」

  林戰望向窗外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梅枝,聲音不重,

  但字字分明:「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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