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崑崙腹地。
林戰獨自一人站在玄天宗的山門之外。
說是山門,其實看不見門。
眼前只有一面筆直如削的萬丈崖壁,
壁面結滿冰棱,在日頭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崖壁正中有一道極窄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石縫兩旁用古篆刻著八個大字,一半被冰封著,看不真切。
林戰走近了,才認出來:
「玄天在上,凡塵止步」。
他取出那枚玄鐵令,鐵令上的「玄」字在掌心微微發燙。
他舉起鐵令,朝石縫照了照。
石縫深處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轟隆聲,
像有什麼極巨大的機關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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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道石縫竟緩緩裂開了,寬度恰好能容一人通過。
林戰收好鐵令,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石縫重新合上,將那方灰白的天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石縫之內是一條極長的甬道,
兩側石壁上每隔數丈便嵌著一盞古舊的青銅燈,
燈中無油,卻亮著一簇極淡的青焰,
將整條甬道照得幽冷。
林戰步伐均勻,走得不急不緩。
他的腳步聲在甬道里迴蕩,
像一顆一顆石子投入無底的深井。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光線漸亮,甬道到了盡頭。
邁出甬道的一瞬,林戰眼前驟然開闊。
他立在一座高台之上,腳下是一條極寬闊的白石長階,
長階自高台一路向下延伸,直通山谷深處。
谷中雲海翻湧,幾座巍峨宮殿在雲中若隱若現,
飛檐如翼,氣勢恢宏。
那便是玄天宗。
林戰站在高台上,沒有急著下去。
山風從谷底翻卷上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看見長階兩側站著兩排穿著月白衣袍的年輕弟子,
每人腰懸長劍,身子挺得筆直,像兩行石像。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上前。
他們只是沉默地站著,目光冷冷地掃向高台上的不速之客。
林戰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敵意和輕慢。
他沒有理會,抬腳邁下了台階。
才下了三階,台階兩側的弟子忽然同時動了。
他們並沒有拔劍,只齊刷刷地向前跨了一步,將長階擋了個嚴嚴實實。
為首一個青年模樣的人跨步上前,單掌橫在胸前,微微欠身,
臉上卻毫無敬意:「林戰,接引使有令,想入山門,須從我們中間走過去。」
「若走不過去,這玄天宗,你進不了。」
林戰掃了他一眼,
又掃了一眼兩側那些蓄勢待發的弟子,淡淡問了一句:「怎麼走?」
那青年笑了,笑得有些輕狂:「你畢竟是外客,我們也不欺負你。」
「這裡的七十二名弟子,會依次向你請教一招。」
「只要你能接下我等的劍意,便算過關。」
「接不下,就請原路回去。」
林戰沒有答話,只繼續邁步向下走去。
那青年臉色一變,手已按上劍柄。
身後兩名弟子同時拔劍,劍尖點在石階上,
兩道劍意貼著地面疾射而出,直取林戰的腳踝。
林戰沒有低頭,只是抬腳輕輕一踏。
那一踏看似極輕,卻有一道無形的氣勁以他為中心向兩側盪開。
兩道劍意剛近他身前三尺,
便像撞上了一堵鐵壁,寸寸崩碎。
那青年面色驟變,身形疾退,同時口中低喝:「一起!」
七十二名弟子同時拔劍。
劍光亮成一片,劍意縱橫交錯,
將整條長階都罩了進去。
林戰不閃不避,繼續一步步往下走。
每當有劍意近身,都被他身上那股無形的氣牆彈開。
他像一柄燒紅的鐵刀切進黃油里,那些在外人看來凌厲無匹的劍意,
在他面前連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這一路走得極快,不過幾個呼吸,林戰已經走完了半條長階。
那領頭的青年終於撐不住了,身形猛地一晃,
踉蹌著讓到一旁,臉上已無半分血色。
七十二人,無一人能攔住他一步。
台階盡頭,是一個極寬敞的廣場。
廣場正中立著一座巨大的銅鼎,鼎中青煙裊裊,散入雲中。
一個穿著墨色大氅的人站在鼎前,負手而立,正是那日崖台上的接引使。
他見林戰走下來,嘴角微微一勾:「林戰,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這七十二劍陣,我本沒指望能攔住你,「
「但至少可以告訴你一個道理,玄天宗里,最不缺的就是劍。」
林戰走到他面前五步處站定,淡淡道:「我人已經到了。」
「接下來呢?」
那人轉過身,朝身後的大殿一指:「接下來,跟我去正殿,長老們想見你。」
林戰沒有動,只看著他:「玄無咎在不在?」
接引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了:「玄長老不在。」
「他去了天機閣,三日後才回。」
「這三天,你可以先習慣習慣。「
「對了,我叫陸青崖。」
「這幾日,由我招待你。」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當先向大殿走去。
林戰壓著步子跟在後面,
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弟子。
他們看他的眼神,有驚懼,有憤懣,
也有壓制不住的興奮。
不管是在世俗界還是這古武界,
人的反應總是差不多的。
他收回目光,腳步未變,
只是將神覺放了出去,將整座正殿以及周圍數里之內的氣機變化,
全部收進了感知之中。
他知道,從他踏上長階的那一刻起,
真正的古武界,就已經開始了。
這一路上,陸青崖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領著林戰穿過三道石門,繞過兩片被雪覆蓋的練武場,來到正殿腳下。
殿前有九十九級台階,兩側立著十二尊石獸,
有虎有豹,也有林戰叫不出名字的異獸。
每一尊石獸的口中都銜著一盞燈,燈焰青白,無煙無溫。
林戰一步步走上去,能感覺到腳底的每塊石板都冷得不正常,
像整座山都在往外滲寒氣。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而是玄天宗護山大陣的一部分。
一旦有外人強闖,這些寒氣便會化為殺人的劍鋒。
但此刻,這些寒氣對他沒有反應,
像被那枚玄鐵令安撫住的野獸,安安靜靜地伏在腳下。
正殿門口,兩個穿著深色長衣的年輕弟子各伸一隻手,示意他止步。
陸青崖低語了幾句,那兩人便退了開去,
只留下兩道審視的目光。
林戰跟在陸青崖身後邁入殿門。
殿內比外面更冷,也更暗。
可就在他雙腳都踏進殿中的那一刻,
殿內忽然有燈亮了起來。
是從最深處開始亮的,一盞接一盞,
像被某種力量依次喚醒。
林戰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
他知道,玄天宗的長老們已經在看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