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武界三年一屆的問劍大會，恰逢玄天宗主持。
天還沒亮，便有各宗弟子從山下陸續趕來，
通往問劍台的青石山道上燈影幢幢，人聲壓得極低，
卻始終沒有斷過。
等林戰真正站到問劍台前時，四周已坐滿了人。
十二宗各有席位，宗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玄天宗高居主位，其餘各宗依序分列兩側。
林戰穿一身深灰衣袍，沒有佩劍，
也沒有任何標識，
可他往那兒一站，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落了過去。
那些目光有審視，有敵意，
也有直白的不屑。
他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闖入這片雲海的異客，
與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偏偏又讓人無法忽視。
問劍台是一塊巨大的青石圓台，
從崖邊向外挑出小半截，
懸在雲海之上。
台面極滑，被無數場風雪磨得像鏡面。
據說這問劍台存在了上千年，
古武界每一代最出色的年輕弟子都曾站上去過。
有人在上面一朝成名，
也有人在上面跌落雲端。
台上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風從雲海下面卷上來，
把檯面上的薄霜吹得乾乾淨淨。
台下已有人在議論。
一個來自天機閣的弟子低聲道：「這就是那個壓了劍冢的世俗人？」
旁邊有人嗤笑：「劍冢那些劍多少年沒出過大動靜了，」
「誰知道是不是玄天宗自己放的煙花。」
話沒說完，陸青崖便冷冷看過去，
那幾人雖不服，卻也沒再說下去。
林戰邁步登上問劍台。
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蓄勢，沒有作態，
像只是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
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讓全場嘈雜的聲音同時小了下去。
風從雲海之下翻上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十二宗弟子，
所有人都在等他先開口。
他沒有說話，只抬眼掃了一圈。
那眼神很淡，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湖，看不出深淺。
台上靜了片刻，便有人按捺不住。
一個身穿青藍勁裝、背負長劍的青年忽然從席間躍出，
落在林戰對面七步處，抱拳道：「古劍堂崔九，請閣下指教。」
他話音一落，也不等林戰回應，
長劍已然出鞘，劍光像一條青蛇，
貼著台面朝林戰掠去。
這一劍極快，快得台下許多人都只看見一道青光。
林戰沒有躲，也沒有擋，
只微微側了側身。
那柄劍貼著他的肩頭掠過，
劍鋒帶起的氣流將他的衣領掀起一線。
崔九一擊不中，劍勢立變，
第二劍、第三劍一劍快過一劍，
劍光如雨，幾乎將林戰整個人罩住。
林戰卻始終只側身、後退、再側身，
連手都沒抬一下。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笑聲裡帶著嘲弄和幸災樂禍。
可漸漸的那些笑就都停了。
因為他們看見崔九的劍越來越快，林戰卻仍舊只是躲，
而且躲得一次比一次輕鬆，
甚至開始背著手。
崔九臉色已經變了，
他忽然暴喝一聲，雙手握住劍柄，整個人騰空而起，
朝著林戰當頭劈下。
這一劍勢大力沉，
連台下的青石地面都隱隱震了一下。
林戰沒有再躲。
他抬起左手，兩根手指夾住了那道劍光。
就兩根手指。
那柄來勢洶洶的長劍便定在了半空，
像被鐵鉗死死鎖住。
崔九悶哼一聲，想抽劍，劍紋絲不動。
林戰輕輕一甩，劍身帶著崔九整個人橫飛出去，
跌落在三丈之外。
崔九抱劍跪地，臉色慘白，虎口已裂。
林戰看向台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還有誰想上來。」
滿場死寂！！
十幾宗弟子無一人再出列。
林戰站在雲海之上，身後是烈烈山風，
像一尊從雪原里走出來的神祇。
那些原本等著看他笑話的古武界天才們，
此刻只覺後背發涼。
他們誰也沒想到，一個從世俗界來的人，
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
而林戰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面向雲海深處，
似乎那裡有什麼東西，正緩緩醒來。
崔九被人扶下去之後，問劍台下依舊靜得落針可聞。
有幾位年長的宗門執事互相對視了一眼，
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們這些老傢伙見過不少天才，
也見過不少怪物，
但像林戰這樣連招式都懶得用的人，
實在是聞所未聞。
更讓人心寒的是，從始至終，
林戰身上都沒有泄出一絲一毫的罡氣波動。
這說明他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甚至，可能連三成力氣都沒用上。
古劍堂的帶隊長老臉色已經由青轉白，
崔九可是古劍堂這一代的第三號人物，
結果連人家兩根手指都撐不住。
這要傳回古劍堂，堂主的面子還往哪兒擱？
沈括在主位上不緊不慢地又添了杯茶，
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早已瞭然。
他身後的小童悄悄吐了吐舌頭，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個林戰，比前幾天看起來還嚇人。」
沈括沒有回頭，只輕聲說了一句：「他還沒開始認真。」
小童一愣，再看向台上那個灰袍年輕人時，
眼裡的畏懼又深了幾分。
林戰依然站在問劍台上，
沒有下來的意思。
他的目光掠過了天機閣、古劍堂、玄天宗弟子的臉，
最後落在極遠處翻湧不息的雲海上。
那裡有風在推著雲走，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雲層底下緩緩移動。
林戰就那麼站著，像一尊從北境雪原里走出來的戰神，
孤獨，沉默，卻讓所有人都無法忽略。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他看的是無回崖的方向。」
沒人接話。
但很多人的心裡都同時咯噔了一下。
無回崖。
那個在玄天宗幾乎等同于禁地的地方。
這個世俗人，果然不是單純來參加問劍大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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