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林戰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陸青崖,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出事了。」陸青崖喘著氣道,「天機閣的人又來了。「
「這次來了十幾個,把山門堵了。」
「領頭的不是周應元,是個穿黑袍的老頭,」
「沈長老說那是天機閣的副閣主,叫玄無涯。」
林戰聽到「玄無涯」三個字,眼神微微一沉。
玄無咎的胞弟。
他轉身回屋,迅速穿好外套,把那本舊書和報告一起揣進懷裡。
「走。」
兩人快步朝山門趕去。
路上已經有弟子在來回跑動,臉上都帶著緊張。
林戰注意到,今天山道兩旁的崗哨比平時多了兩倍,顯然沈括昨晚就已經做了布置。
到了山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黑袍的老人。
那人極瘦,站在雪地里像一根枯竹。
黑袍上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掛著一枚巴掌大的玄鐵令,
形制和他之前在黃泉身上搜到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沉。
玄無涯身後站著十二名劍修,清一色的銀灰長袍,
比周應元帶來的人整整多了一倍。
謝驚弦也在。
他站在山門內側,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一隻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沈括站在山門正中,身後跟著幾名玄天宗的執事長老,氣氛劍拔弩張。
「沈長老,老夫今日來,只為一件事。」
玄無涯開口了,聲音又尖又細,像用指甲刮過瓷碗。
「把林戰交出來,天機閣與他有舊帳要算。」
沈括冷笑一聲:「玄副閣主,這裡是玄天宗,不是天機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你要算帳,去外面算,別在我山門口撒野。」
玄無涯沒有理會沈括的嘲諷,只把目光越過他,落在山門後面的林戰身上。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陰冷而黏膩。
「林戰,你殺了我天機閣外門執事,奪了玄鐵令,又闖了天機閣在世俗界的三處據點。」
「這筆帳,你打算怎麼還?」
林戰從山門後走出來,在沈括身邊站定。
他看著玄無涯,語氣很平:「你天機閣在世俗界乾的那些事,需要我一條一條念出來嗎?」
玄無涯眯了眯眼。
林戰繼續道:「偽造通敵書信,構陷北境守將,勾結境外勢力,暗殺軍人家屬。「
「這些帳,我還沒找你們算,你倒先找上門來了。」
玄無涯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那種陰冷的平靜。
「伶牙俐齒。」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隻手極瘦,指節像五根枯竹,掌心裡托著一枚玄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玄」字。
「天機閣令在此,」
「林戰,你若識相,自廢修為,隨我回閣受審。若不然——」
他話音未落,林戰已經動了。
不是沖向玄無涯,而是一把抓住了身邊謝驚弦的手腕,把他往後猛地一拽。
與此同時,玄無涯身後那十二名劍修同時拔劍。
劍光亮成一片,比周應元帶來的六人強了不止一籌。
每一道劍光都帶著極濃的殺意,直指林戰和謝驚弦。
林戰把謝驚弦拽到身後,抬腳一踏。
地面上的積雪猛地炸開,一道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盪去。
那十二道劍光撞上氣浪,像浪花撞上礁石,紛紛碎裂。
十二名劍修同時後退半步,臉上閃過震驚之色。
玄無涯卻笑了。
「好。」
他把掌心的令牌往上一拋,那令牌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忽然炸成一團黑霧。
黑霧散開,化作十二道細如髮絲的黑線,
精準地射入十二名劍修的眉心。
那十二人的眼睛同時變成了黑色。
「天機閣的『傀儡術』。」沈括臉色驟變。
「玄無涯,你竟敢在玄天宗的地界上用這種邪術!」
玄無涯冷笑:「沈括,你玄天宗窩藏我天機閣的叛徒和仇人,還跟我講什麼規矩?」
他話音剛落,那十二名被黑線控制的劍修同時暴起,像十二道銀色的閃電,朝林戰撲去。
他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劍勢也變得更加瘋狂,完全不講章法,只攻不守。
林戰眉頭微皺。
他不想殺人,
但這十二人已經被傀儡術控制了心神,不下重手根本攔不住。
他往前一步,右手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第一個劍修的手腕上輕輕一點。
那人的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林戰身形不停,連續在十二人之間穿行,
每經過一人,便點出一指。
十二指落下,十二柄長劍齊齊墜地,
十二名劍修全部跪倒在地,眼神恢復清明。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玄無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傀儡術不錯,但你的手法太糙了。」
林戰收回手指,看著他,「十二個人,連我一招都沒撐住。」
玄無涯臉色鐵青,正要再說什麼,林戰已經朝他走了過去。
「你剛才說讓我自廢修為?」
林戰走到他面前三步處站定,看著他的眼睛。
「我也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玄無咎在哪,我今天不殺你。」
玄無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枚短笛,放在嘴邊猛地一吹。
短笛發出一聲極尖厲的嘯叫,響徹整個山門。
林戰以為他要召喚什麼幫手,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可嘯聲過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山風從谷口灌進來,把地上的積雪捲起來,迷了所有人的眼。
玄無涯的臉色徹底白了。
「不可能……閣主明明說會來接應……」
林戰看著他,搖了搖頭。
「玄無咎早就把你賣了。你還不知道?」
玄無涯渾身一震。
林戰轉身朝山門內走去,路過沈括身邊時低聲道:「讓他走。他會帶我們去見玄無咎。」
沈括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林戰走回山門內,經過謝驚弦身邊時停了一下。
謝驚弦正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早知道他會被放棄?」
林戰看了他一眼:「天機閣做事,從來不救棋子。他們只換棋子。」
謝驚弦沉默了一瞬,忽然把劍解下來,放在地上。
「我不回去了。」
林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繼續朝山上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極長。
身後,玄無涯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像一截被丟棄的枯木。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忽然發出一聲極輕極苦的笑。
天機閣,真的把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