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門的客房極簡。
一張木床，一副桌椅，一扇朝北的窗。
窗外是萬丈深淵，風從谷底灌上來，整夜嗚嗚作響。
林戰把舊布包放在桌上，沒有躺下，
而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鐵劍峰的夜比玄天宗更冷，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發緊。
天樞和玄無涯被安排在隔壁，白行止住在他對面的屋子。
四人各占一間，彼此只隔一道薄牆。
入夜不久，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極輕，極快，像貓。
林戰沒有動，只開口說了一句：「門沒鎖。」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刺客。
是一個年輕女子。
二十出頭，穿一身鐵劍門弟子的黑色勁裝，腰懸短劍，面容極清秀，
但眉宇間有一股和鐵震天極為相似的銳氣。
「你就是林戰？」
「你是鐵震天的什麼人？」
「鐵凝，鐵震天的女兒。」
林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鐵凝走到桌邊，沒有坐，只低頭看著他。
「我父親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四宗聯盟的人今天下午到了。「
「古劍堂的周鐵山，落日宗的陸長鳴，還有鐵劍門的三位長老，「
「都在大殿裡等著看你的笑話。」
「他們說我父親設擂是引蛇出洞，說你一定會帶人來偷襲，說你根本不敢堂堂正正地打。」
林戰看著她：「你父親怎麼說？」
「我父親說，讓他們等著看。」
鐵凝頓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極小的鐵牌，牌面上刻著一柄劍。
「這是我父親讓我轉交給你的。」
「他說三日之後，你上擂台之前，把這枚鐵牌交給一個叫『老趙』的人。」
「那人會在鐵劍峰後山等你。你交牌，他帶路。」
林戰拿起鐵牌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父親為什麼要幫我？」
鐵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沒說要幫你。他只說了三個字：別死太早。」
她說完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林戰。
「還有一件事。」
「我父親這個人，一輩子只服強者。」
「他若在擂台上輸給你，整個鐵劍門都會倒向你。」
「但他若發現你是靠別人幫忙贏的，他會親手殺了你。「
「所以那枚鐵牌，你用不用，自己想清楚。」
她推門走了。
林戰坐在桌前，看著那枚鐵牌。
三天。
鐵震天給他三天，既是備戰的時間，也是讓他自己選擇的時間。
用鐵牌，後山有人接應，也許能找到四宗聯盟的更多秘密。
不用鐵牌，堂堂正正打一場，憑實力贏下鐵劍門。
林戰把鐵牌收進了舊布包里。
他起身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陣極輕的敲門聲喚醒。
天樞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殿主，昨晚有人在峰頂附近看到了四宗聯盟的人。」
「鐵劍門的三位長老中，有兩個是站在周鐵山那一邊的。「
「他們昨晚在山頂密會，談到了一件事，」
「如果鐵震天在擂台上輸了，他們就會當場動手，」
「把你和鐵震天一起殺了，然後嫁禍給玄天宗。」
林戰坐起身，沒有說話。
天樞繼續道：「還有，周鐵山昨晚派人下山了。方向是玄天宗。」
「做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林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通知謝驚弦，讓他盯緊山門，不放任何人進出。」
「另外，讓天樞留在玄天宗的人加強戒備。」
「是。」
天樞轉身要走，又被林戰叫住。
「後山那邊，你去探一探。」
「看看有沒有一個叫『老趙』的人。」
天樞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林戰起身穿好外衣，推門走到院子裡。
白行止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
光著腳踩在雪地上，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睜眼。
「你昨晚沒睡好。」
「嗯。」
「在想那枚鐵牌的事？」
林戰看了他一眼。
白行止睜開眼，慢慢說道：「鐵震天這個人我聽過。」
「他確實是個武痴，不玩陰的。」
「但他也不傻。」
「他給你鐵牌，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膽子走暗路。」
「你走暗路，他看不起你。」
「你不走，他敬你三分。」
「可他不明白一件事，你不是來讓他看的。」
林戰沒接話。
白行止繼續道：「你是來掀桌子的。他給不給你鐵牌，你都會掀。」
他重新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林戰在院中站了很久。
遠處，鐵劍門的弟子們正在晨練，
劍光在雪地中連成一片，寒光四射。
那些劍光很整齊，很凌厲，
但林戰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睛看向另一個方向。
鐵劍峰後山。
那個方向被厚厚的雲霧遮著，什麼都看不見。
但林戰知道，那裡藏著鐵震天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也藏著四宗聯盟真正的底牌。
第三天傍晚，天樞回來了。
他站在林戰面前，低聲說了三個字。
「找到了。」
林戰看著他。
「後山有一處極隱蔽的山洞，洞口有人把守。」
「我用你給的鐵牌對上了暗號，裡面的人讓我告訴你，」
「四宗聯盟的真正盟主不是玄無咎，也不是鐵震天。」
「那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但他三天之後會到鐵劍峰。」
林戰問：「是誰？」
「那人沒有說名字。但他給了我一樣東西。」
天樞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遞給林戰。
銅牌上刻著一個字。
「玄。」
和玄鐵令上那個「玄」字一模一樣。
但比玄鐵令上的更大、更沉、更舊。
林戰握著銅牌，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極淡的涼意。
玄。
玄無咎、玄無涯，都是這個姓。
可真正的主人，從來不在天機閣。
那個人姓玄。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全部真相。
也知道林戰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