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戰讓天樞把四宗聯盟的全部情報整理成冊,
又把玄無涯和謝驚弦叫到了小院裡。
玄無涯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精神依舊萎靡。
他坐在石凳上,佝僂著背,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老鴉。
謝驚弦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負手而立,神色比往日沉靜了許多。
「鐵劍門在十二宗里排名第三,門主鐵震天,罡勁巔峰,」
「一手鐵劍術練了四十年,據說能一劍劈開山石。」
天樞把一份手繪的地圖鋪在石桌上。
「鐵劍門總壇設在鐵劍峰頂,峰高千丈,只有一條路上去。」
「四宗聯盟會盟之後,鐵震天把鐵劍門改成了總壇,其餘三宗的人馬也都駐紮在那裡。」
「現在鐵劍峰上至少有兩百多名武者,其中罡勁以上的高手不下十人。」
林戰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玄無涯忽然開口了:「鐵震天這個人,我見過。」
「他不像玄無咎那麼陰,也不像周鐵山那麼莽。」
「他年輕時候是個武痴,為了練劍能把自己關在山洞裡三年不出來。」
「後來當了門主,才開始經營勢力。」
「這個人最看重的是名聲。」
「他答應做四宗聯盟的盟主,多半不是貪權,是貪一個『天下第一』的名號。」
林戰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覺得他會跟我打?」
「會。」玄無涯點頭,「而且他會光明正大地打。」
「鐵震天不屑於用暗算的手段,他喜歡堂堂正正地贏。」
「你要是去了鐵劍門,他不會在背後放冷箭。」
「但他會在擂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擊敗,讓整個古武界都知道,林戰不行。」
林戰沒有再問。
他收起地圖,站起身。
「後天出發。天樞,你跟我去。」
「謝驚弦,你留在玄天宗,替我看著這邊的動靜。」
「玄無涯,你跟我走。」
玄無涯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對四宗聯盟熟,帶路有用。」
玄無涯苦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就在三人準備散去的時候,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青崖推門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封書信。
「林戰,鐵劍門派了人來,在山門外遞了戰書。」
林戰接過信,拆開來看。
「林戰,你殺我盟中之人,壞我盟中之事。」
「老夫鐵震天,三日後在鐵劍峰頂設擂,當著天下武者的面,與你一決生死。」
「你若不來,老夫便帶人踏平玄天宗。」
「鐵劍門,鐵震天。」
林戰把信折好,放進口袋。
「他比我還急。」
陸青崖道:「送信的人還在山門外等著,說要您親口回話。」
「告訴他,三日後,鐵劍峰頂,我會準時到。」
陸青崖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玄無涯坐在石凳上,臉色有些複雜。
「鐵震天把陣仗擺得這麼大,是想當著全天下武者的面贏你。」
「」他這個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既然敢公開設擂,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你要是去了,他肯定會在擂台上做手腳。」
林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他不屑於暗算嗎?」
「不屑暗算,不代表不會準備。」玄無涯道。
「鐵劍門有一門鎮門絕技,叫『鐵劍三十六式』。」
「據說這三十六式練到極致,能引動天地之力。」
「鐵震天練了四十年,從來沒在外人面前用過最後一式。這一次,他多半要拿你試劍。」
林戰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當天下午,鐵劍門送戰書的消息傳遍了玄天宗。
弟子們議論紛紛,有人擔心,有人興奮,
也有人暗中打量林戰的神色。
沈括來找過林戰一次,勸他不要去鐵劍門,
說那是龍潭虎穴,四宗聯盟的人都在那裡等著他。
林戰依舊笑了笑,沒當回事。
沈括沉默了很久,最終沒有再勸,只留下一句:「你若非要去,把白行止帶上。」
「他是老輩里最能打的一個。」
林戰沒有拒絕。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
林戰便帶著天樞、玄無涯和白行止出了山門。
四個人,一前兩中一後,朝鐵劍峰的方向走去。
山路極長,越往北走,山勢越險,積雪越深。
走到第二天的傍晚,
鐵劍峰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中。
林戰站在山腳下,仰頭望著那座峰頂。
「到了。」
他邁步朝石階走去。
身後三人跟上。
山道兩旁的雪地里,插著一排排的鐵劍,
劍身上凝著薄冰,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那些劍是鐵劍門弟子練劍時留下的,每一柄都代表著一次苦修。
林戰從那些劍中間走過,腳步不急不緩。
他知道,山頂上等著他的,不只是一場生死擂。
還有四宗聯盟背後那個真正的幕後人。
他走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峰頂的燈火出現在石階盡頭。
他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站在了鐵劍門的山門前。
山門極寬,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鐵匾,上書四個大字:
「天下無雙」。
鐵匾下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極高大,肩寬背闊,穿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柄極長的鐵劍。
他的臉被陰影遮住,只能看見一雙極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林戰,像一頭盯上獵物的猛虎。
「你來了。」
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渾厚,在山風中傳得極遠。
林戰站定,看著那人。
「鐵震天?」
「正是老夫。」
那人往前邁了一步,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的臉終於顯露在燈火下,稜角分明,濃眉如刀,
顴骨極高,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
他比林戰想像的更年輕,看著不過四十出頭。
但他身上的氣息,比林戰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都要沉。
像一座壓在地平線上的山。
「三天之後,擂台上見。」鐵震天說。
「這三天,你住在鐵劍門,老夫不會動你。」
「但你最好也別動什麼歪心思。鐵劍門裡,到處都是眼睛。」
林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怕我跑?」
鐵震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光。
「不。」他說,「我怕你死得太早。」
他轉身走進山門,黑色的勁裝在夜色中幾乎融為一體。
林戰站在山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燈火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