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比林戰預想的平靜得多。
婚禮之後，東海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秋天過了，冬天來了，梧桐樹葉子落光，海風一天比一天冷。
林戰每天的生活很簡單。
早上送林靈兒去學校，然後騎著電動車在東海的大街小巷穿行送外賣。
中午回家吃母親做的飯。
下午如果有單就跑，沒單就去蘇氏集團接蘇晚晴下班。
晚上在陽台上喝茶看海，偶爾跟秦天通個電話，聽幾句戰神殿的匯報。
這天早上，他送完最後一單，把電動車停在路邊，
坐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歇腳。
手機響了一聲，是蘇晚晴發來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
他回了一個字。
「餃子。」
蘇晚晴秒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那是你媽包的。我問的是我下班買什麼菜。」
林戰想了想。
「隨便。」
「你就不能有點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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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的都行。」
蘇晚晴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沒了動靜。
林戰收起手機，靠在槐樹上閉了一會兒眼。
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打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一個老頭蹲在不遠處的石墩上抽菸。
老頭六十來歲，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捏著一根捲菸，
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他抽了兩口，忽然朝林戰這邊看了一眼。
「小伙子，送外賣的？」
「嗯。」
「一天掙多少錢？」
「看單子，多的時候兩三百，少的時候一百多。」
老頭吐了一口煙，嘆了口氣。
「我兒子也在城裡送外賣。去年來的，到現在也沒掙到什麼錢。
前兩天打電話說想回家，說不幹了。」
林戰看著他。
「他在哪個平台？」
「好像叫『快達』。」
「快達？」林戰想了想，「那個平台在城北有個站點，站長姓周，人不錯。
讓你兒子去找他，就說林戰介紹的。」
老頭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認識那個站長？」
「認識。以前一起跑過單。」
老頭把煙掐滅了，站起來，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
「謝了，小伙子。我回去跟他說。」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戰一眼。
「你人不錯。應該能掙到錢。」
林戰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老頭走了。
林戰坐在槐樹下，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蘇晚晴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盤餃子，皮薄餡大，整整齊齊地擺在案板上。
「我媽包的。她讓我問你，韭菜雞蛋餡的行不行。」
「行。」
「她還讓我問你，晚上想不想喝點酒。」
「不喝。」
「她說你上次說『不喝』的時候，偷喝了半瓶。」
林戰沉默了一瞬。
「那是她記錯了。」
蘇晚晴發來一串笑聲，然後又是一條消息。
「我下班來接你。你在哪？」
林戰看了一眼街邊的路牌，把位置發了過去。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這輛二手電動車已經騎了快兩年了，
車筐里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座椅上也有了裂痕。可他還是騎著它，每天穿梭在這座城市裡。
有人說他堂堂鎮北王，怎麼還騎電動車。
他說，習慣了。
有人說他一個電話就能調來戰神殿的千軍萬馬，何必每天跑幾十單外賣。
他說，我媽高興。
蘇晚晴來接他的時候，天快黑了。
她開著一輛白色的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朝他招了招手。
林戰把電動車鎖好，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暖氣很足，音樂開著，是蘇晚晴喜歡的一首老歌。
「今天怎麼樣？」她問。
「還行。送了個老頭，聊了幾句。」
「又跟人聊天了？」
「他說他兒子也在送外賣。」
蘇晚晴發動了車，駛入東海的夜色中。
「你好像很喜歡跟陌生人聊天。」
「不是喜歡。是碰上了就聊幾句。」
蘇晚晴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嗎？」
「外賣員。」
「我說的是另一個身份。」
「那不重要。」
蘇晚晴沒有再問。
車子穿過東海的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把車內照得明明滅滅。
她忽然開口。
「林戰。」
「嗯。」
「明天我生日。」
「我知道。」
「你準備了什麼？」
「我媽包餃子。」
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你認真的？」
「認真的。」
蘇晚晴沒有生氣，也沒有失望。
她只是搖了搖頭，把車拐進了城南老區的那條窄巷。
巷子兩邊掛滿了紅燈籠，是黑豹的人在婚禮之後掛上去的，一直沒摘。
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紅光灑在路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車停在了樓下。
林戰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看了蘇晚晴一眼。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彈片我留著了。」
蘇晚晴愣了一下。
「你留著幹什麼？」
「等我老了，拿給孫子看。」
蘇晚晴的臉微微紅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後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推開家門的時候，廚房裡飄來餃子的香氣。
周蘭站在灶台前，林靈兒在旁邊偷吃剛出鍋的餃子，被燙得直哈氣。
謝驚弦坐在沙發上翻一本舊雜誌，顧長陵在陽台上擺弄那幾盆快被養死的綠植。
秦天的身影從客廳角落裡閃了一下，點了點頭，又不見了。
林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這輩子最想要的。
沒有什麼萬國來賀，沒有什麼鎮北王的頭銜，沒有什麼古武界十二宗的敬畏。
就只是一屋子人，一碗熱餃子，一盞亮著的燈。
他脫了外套，走進廚房，站在母親身邊。
「媽，我來幫忙。」
周蘭頭也不抬，遞給他一沓餃子皮。
「洗手了沒有？」
「洗了。」
「那擀皮。別太薄，容易破。」
林戰接過擀麵杖，低頭擀起皮來。
窗外的海風呼呼地吹，屋裡的燈光暖黃溫潤，餃子在鍋里咕嘟咕嘟地滾著。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
吃到一半，蘇晚晴忽然站起來，舉起杯子。
「我有一件事要說。」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她。
蘇晚晴的臉微微泛紅，聲音很穩。
「我懷孕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蘭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林靈兒尖叫著跳了起來，謝驚弦和顧長陵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林戰坐在原地，看著她。
蘇晚晴也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你不說點什麼？」
林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謝謝。」
蘇晚晴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不客氣。」
窗外，東海的夜空綻放著煙火。
遠處的海面上，漁火和星光連成一片。
整座城市，都在為這一刻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