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干兩地,作為中原文明最開始的起源之地,也就只有大幹都城,是為數不多的有資格以天啟二字命名的城池之一。
而此時天啟城頭,箭矢還在牆根處冒著青煙,剛被推下去的雲梯橫七豎八地倒在護城河邊的泥地里,殘存的火把被踩滅了多半,零星幾處餘燼還在城磚縫隙中明滅。
薛仁貴、馮異與檀道濟三人所領導的漢軍,已經在這裡圍城半個月的時間了。
漢軍這裡雖然兵多將廣,但是,天啟城之內,也畢竟集中了大幹僅剩不多的精銳和強將,以至於雖是攻城半月,但卻收穫寥寥。
剛剛打退了一波漢軍攻勢的姜朝雨疲憊地從城牆之上慢慢走了下來,他的甲冑上還沾著方才城頭濺上的灰燼和塵土,手甲上蹭了一道被箭矢划過的白印。
姜朝雨此時正站在城門洞內側的清靜處,讓親衛替他解下沉重的盔甲,好喘上一口氣。
這一波攻城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漢軍換了三批人輪番上陣,最後一批被壓下去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長時間的高強度作戰,上至將領,下到士兵,這個時候都疲憊無比。
才剛剛在親衛的幫助之下,將一身盔甲卸下來的姜朝雨,他還沒有來得及喝上一碗水,懸鏡司司主夏元就已經匆匆而來。
「王爺,章縣……章縣失陷了,姬成父將軍戰死,餘部全軍覆沒。」夏元儘可能地以一個平靜的口吻開口說道。
聞言,姜朝雨的神色明顯就是一變,足足沉默了好一陣子。
過了好一會兒,姜朝雨才似乎反應過來,強撐著開口問道:「什麼時候的訊息?」
此時的姜朝雨,雖然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對,但夏元分明聽出了對方語氣之中那絲隱藏著的不同於尋常的顫抖。
「前日城破,今天中午傳到的訊息。」
姜朝雨沒有再問,伸手揮退了身邊的所有人。
姬成父戰死,這也代表自己麾下最得力的一名將領已經沒了,作為都城左右兩翼的一翼,姜朝雨麾下直接被折斷了一隻翅膀。
更加代表著,鄧羌和張遼那邊的十幾萬大軍,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同樣兵臨天啟城之下,天啟城所面臨的局勢只會更加的嚴峻。
這個時候的姜朝雨,只想自己靜靜。
因為,不要說是底下的那些人了,這樣打到這種程度,就連他自己,也已經看不到有什麼希望了。
甚至,直到夜色徹底的黑了下來,姜朝雨都沒有徹底的從這則訊息中緩過來。
在回到自己的寢宮之中之後,他就將城中的事務暫時丟給了自己的兒子姜小白,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寢宮之內。
期間,以姜小白和姜小黑為代表的一眾文武,也曾先後前來看望,但都不約而同地吃了閉門羹,即便是作為親生兒子的小白和小黑,也同樣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清晨,姜朝雨寢宮的門才終於從裡面開啟了。
此時的姜朝雨臉色發白,眼窩深陷,還有他的頭髮,他鬢角那些原本只是偶爾可見的白髮,如今卻幾乎覆蓋了整個鬢邊和額角。
最為關鍵的是他的精氣神,和以往完全就是兩個極端,整個人從內到外,都給人一股垂暮之感。
外面的親衛和侍從們在看到了姜朝雨的樣子之後,當即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再繼續多看。
收到訊息的姜小白從迴廊那邊趕來,可小步跑過來的姜小白連腳步還沒停穩,姜朝雨的聲音已經遞了過去。
「去前殿,把人都叫來。」
聞言,姜小白的神色一愣,但轉瞬就反應過來的他,第一時間就準備下去照著姜朝雨的吩咐去辦事了。
只不過在離開之前,姜小白也順便用眼神示意兩側服侍的人給姜朝雨先行收拾一下。
這個時候的姜朝雨一個人在寢宮裡悶了整整兩天兩夜,別說沐浴,就連件衣服都沒換,這個時候的衣袍早就已經皺巴巴的,整個人的身上甚至泛著一股味道。
關鍵是這個時候姜朝雨的形象,哪裡還有當初那副大幹親王大權在握,意氣風發的模樣,姜小白從來沒有看見過自己的父王表現出這麼一副姿態。
半個時辰之後,大幹皇宮的前殿之內,已經站滿了人,除了少數幾個正在城牆之上駐防的將領之外,剩下的能來的都已經來了。
姜朝雨雖然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可當這些文武看見他出現的時候,大部份人卻依舊還是第一時間不敢確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就是姜朝雨。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人,分明是一個已經是垂暮之年的老頭罷了,而且還是一個失意的老頭。
而更加讓他們意外的是,姜朝雨在進了大殿之後,腳步毫不停留,直接就向著最上面的龍椅的方向而去,甚至,在上去了之後,更加是毫不客氣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裡。
在看到了這一幕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本能的一愣,甚至有些人還掐了掐自己,生怕自己是今天早晨起猛了還沒有睡醒,從而出現了錯覺。
以往,就算實質上姜朝雨已經是大幹的主人,甚至,就連姜子牙和姜千秋兩個人也已經預設了這個事實。
但是,畢竟名義上上面還有一個小皇帝在,不管實際上究竟是什麼情況,但至少在表面上的面子工程上還得做足的。
可現在姜朝雨的這個行為,這又算什麼回事?這是徹底打算不要表面的那層遮羞布了嗎?
「姜朝雨?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陛下又放在哪裡?」
武將那一列之中,姜臣直接站了出來,語氣之中更加是絲毫都不帶客氣的,直接直呼其名。
姜臣可不是姜朝雨這一派的,而是姜仁這一派的,甚至是姜仁的嫡親侄子。
雖然說姜仁他們也認可了姜朝雨掌握大幹國之重器的事實,但是,對方要想真的跨出這一步,至少也得先和姜仁商量過才行。
在姜仁沒有點頭之前,對方就貿然做出這種逾越之舉,那姜臣這裡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