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修的「嗯」字落下時,阿舍爾那雙染了血的指尖,微微打了個響指,剎那間,滿屋子覆蓋的冰霜就徹底變為齏粉,灑在地上,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阿舍爾唇角勾勒了弧度,他看著寧修的方向,他尚在流血的指尖微微抬起,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右腳尖微微朝前錯落出半步,阿舍爾眼底盛著笑意,對著寧修微微欠身,小幅度的彎著腰,做出了個紳士禮的姿態,他抬眼輕笑:「莫休大人在外,還是用水係為好,沒有魔法波動的冰系……」
阿舍爾放下了手,直起了腰,話語頓了頓,他轉了身,手搭在了門上,他頭也不回的繼續接了句:「會被認為是異端。」
「咔噠」一聲,寧修坐在床邊看著阿舍爾走出去後,將門給關上,耳邊迴響著剛剛阿舍爾說的話。
沒有魔法波動的冰系,會被認為是異端。
寧修垂了眸,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打著腿面,鼻尖縈繞的是阿舍爾的血液味。
「009,你能否感知探查到,比你更高一級的系統的存在。」
寧修敲打腿面的動作不停,他不曾抬眼,只慢慢思索著,漫不經心地的問了009這麼一句話。
【系統雖然分等級高低,但是只要不是刻意去隱藏自己的能量波動,009是可以探查到其他系統的存在的,就算是刻意隱藏能量波動,只要該系統的宿主動用了積分,能量波動是藏不住的。】
寧修指尖的動作一頓,他微眯了眼,將情緒很好的隱藏,他意味不明的又問了句:「這個世界,是否只有我一個外來魂。」
【是的宿主,009並未檢測到其他系統的存在。】
同樣的答案,這一次寧修卻沒了滿腹疑惑,他微抬了眼,抬了指尖,滿屋的冰晶就在那一瞬間消失不見,寧修唇角弧度微微平了平,他看似不經意的隨口問了句:「經過了兩個世界,你升級了嗎?」
【升級了哦宿主,捏臉系統已經開啟了,宿主要嘗試一下嗎?第一單半價!】
寧修伸出手,掌心朝上,從小拇指開始一根一根手指由外至里被寧修慢慢攥了起來,等他再張開手心的時候,屋子裡就開始飄起了細細的雪花,密集的雪花飄落在寧修的紅袍上,覆蓋住了寧修的黑髮。
他抬眼看著飄落的雪花,只問道:「能否定位之前的小世界?」
【目前還不可以哦。】
寧修放下了手,愣愣的看著空中還在飄落的雪。
好半晌,寧修才像是回了神,他收回了目光,散去了滿室白雪,目光清冷,語調平穩:「多少積分,我才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八萬積分就可以了,宿主現在擁有積分5000整,沒有負債哦,所有債務都已經還清了,上個世界結算積分是5888分。】
八萬。
寧修目光裡帶了些茫然。
一個世界算五千,他至少還要過十五個世界。
十五個啊……
寧修沉默了半晌,才收拾了心情,隨口問道:「等我經過了幾十個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後,時間會過去多久?」
【009權限不足,無法解答宿主的問題。】
寧修微眯了眼,紛紛雜雜的猜測湧上了心頭,他眼底暗光閃過,又帶著誘哄的語氣,拖著語調慢慢開口:「所有的任務完成者,在完成了任務後,都會回到我的世界嗎?」
【是的呀宿主,完成任務了當然會回到主世界啊。】
主世界?
一個新鮮的詞彙。
寧修勾了勾唇,突然想到了從前寧丞給他講過的故事。
寧丞……
突然被想起的名字就像是觸及了某種開關一般,讓寧修情緒一瞬間的低落起來。
寧修垂了眸,藏住了眼底的略帶了難過的情緒,他只以為寧丞是講故事哄他入睡。
寧修坐在床上,只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寧丞,我想家了。
寧修似有些無奈的勾了唇,倒是忘了,寧丞死了,不會再有人來接他回家了。
這世間萬家燈火,自此卻沒有一盞會為他而留。
好半晌,寧修才把情緒收拾了乾淨。
寧修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他將思緒拉到了這個世界的任務上,好半晌,寧修開了口:「這具身體的原本的身份信息可以查到嗎?」
莫休是個孤兒,卻被帝國掌權者的后妃收養,不知為何,寧修總覺得這個身份不太對勁。
【原主父母都是人類,且在原主剛出生不久,就雙雙遇難,從資料里看來,原主的身份並沒有什麼問題。】
寧修「嗯」了一聲。
外界紛紛雜雜的事情,寧修都沒有去管,死去的聖子候選人是怎麼處理的,寧修不管,空缺的聖子候選人會不會補全,由誰去補全,寧修也不想管。
他只穿著衣服,把自己蜷縮在床上,他有些疲倦,想要好好睡一覺,去清除心中多餘的情緒。
他沒有寧丞再給他兜底,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寧修這一覺睡醒,就已經是第二天晌午。
寧修坐在床上,蜷起膝蓋,擁著被子,眼神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等他散去眼底的迷茫後,009才小聲地開口:
【宿主,阿舍爾在門口從早晨站到了現在,新的聖子候選人名選已經出來了,早晨有人來請宿主前去教堂投選新的聖子候選人,被阿舍爾攔了下來,塞西爾現在還跟另一個紅衣主教在教堂等著宿主呢,宿主要去嗎?】
009的腔調都充滿了怪異。
它屬實是沒想到,阿舍爾會在敲門之際,像是察覺到了寧修還在睡著,敲門的動作都一瞬間僵在原地,他就收了手,佇立在門口,似是在等著寧修睡醒。
在塞西爾的人來請寧修的時候,阿舍爾還把人扣住了,讓人跟他一起等在門口。
就……
不太對勁。
寧修掀了眼皮,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下一刻。
「篤篤篤」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就好像門外的人,知曉屋內發生的一切一樣。
寧修微眯了眼,他掀了被子,只輕飄飄的吐出一個字「進」。
隨後寧修便頭也不回的去了洗浴間洗漱。
等寧修出來的時候,阿舍爾一襲白衣已經站在了屋子中央。
門口還候著一個低著頭的侍女。
寧修的目光落在了阿舍爾垂在身側的指尖上,看著那指尖上沒有半點傷口的痕跡後,寧修才收回了目光,將視線越過阿舍爾,落在門口低頭候著的侍女身上,他開了口:「我棄權,讓塞西爾他們選吧。」
誰成為聖子候選人,寧修都不在意。
門口候著的侍女身體一僵,最終還是低頭應下,轉身離開了。
等著侍女走後,不等寧修做出反應,阿舍爾便抬了指尖,門就被關上了。
寧修看著阿舍爾,眼底帶了些探究:「你知道我未醒?」
阿舍爾笑得溫和,「我可以感知到。」
寧修眼底的探究並未散去,他揚了音調:「據我所知,精靈一族可沒有感知類的魔法。」
阿舍爾垂眸,絲毫不在意寧修的發問,他依舊眉眼溫和,嘴角的弧度都優雅的恰到好處:「世界這麼大,總歸會有那麼一兩個魔法,是不被人所知曉的,就像莫休大人不曾帶有魔力波動的冰系一樣。」
意有所指的話語,叫寧修散了眼底的探究,他輕笑了一聲,便開了口,端了滿腔戲謔:「來找我做什麼?」
阿舍爾掀了眼皮,他挑了眉尾,眼底都盛著瀲灩的星光,他輕笑:「莫休大人不是說等懷亞特.基思,光明教廷安排我們這些聖子候選人出去,莫休大人會告訴我你的計劃嗎?」
這句話一出,都讓寧修有一種錯覺。
他這一覺睡得不止一晚,而是睡了好幾晚。
寧修看著阿舍爾,微蹙了眉目,尾音上挑:「懷亞特.基思回來了?」
阿舍爾對上了寧修的雙眼,嘴角依舊帶著弧度:「還未,不過也快了,估計今晚便會連夜趕回來,若不出意外,明日我們便要出發了。」
「懷亞特.基思這會兒離主城還很遠吧?」寧修眉頭皺的越發緊了,是他記錯了劇情?
還是劇情有了偏離?
阿舍爾唇角笑意加深,他微微垂了眸,「是啊,懷亞特.基思速度太慢了,我就幫了他一下。」
寧修一愣,臉上的神色都有些頓住了,他微眯了眼瞧著阿舍爾,半晌才問了句:「你做什麼了?」
阿舍爾抬眼,微微偏了頭,神色里還隱隱夾著興奮:「哦,就是派人去殺了他。」
阿舍爾話語一頓,他面兒上的興奮意有些遮掩不住,淡紫色的眼眸裡帶了些瘋癲的意味:「順利的話,也許這次的聖子候選人的候補人選,能一次補充兩個。」
看著阿舍爾這副樣子,寧修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句:「那要是不順利呢?」
阿舍爾散了眼底的瘋癲意味,他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不順利的話,也許懷亞特.基思會帶傷乘坐傳送陣回來。」
寧修微微抿了唇,他微微垂了眸,遮住了眼底升起的疑惑。
不知為何,寧修總覺得怪異至極。
阿舍爾給他的感覺就是什麼都不在意,只在意自己的心情是否愉悅。
有種俯視眾生的通透感,亦有種遊戲人間的無所謂感。
那麼問題來了。
阿舍爾到底是怎麼被懷亞特.基思給弄死的?
這才剛開局,阿舍爾就差點搞死了懷亞特.基思,瞧著阿舍爾那篤定的樣子,寧修就知道,懷亞特.基思就算不死,也能落個半死,不得不快速回來療傷。
那第一部結局的時候,懷亞特.基思是靠什麼殺了阿舍爾的呢?
原著里對於阿舍爾的死,只是一筆帶過,並未細寫。
阿舍爾看著沉思的寧修,那雙好看的淡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帶了些不明的意味:「莫休大人好像並不想我殺了懷亞特.基思。」
寧修正在思考著劇情,思考著阿舍爾的結局,猛地聽到阿舍爾似是帶有不悅的語調,寧修頭也不抬,就隨口說了句:「尾巴處理乾淨,聖子候選人之間禁止互相殘殺,我可不想事情還沒開始,就得先想辦法給你收拾爛攤子。」
阿舍爾低低的笑出了聲,笑聲里滿是愉悅。
也不知道是寧修的話取悅了他,還是旁的什麼原因,總之阿舍爾笑的肆意,他笑了好半晌,才堪堪止了笑意,眼尾還帶著水光,他看著寧修,上揚了語調:「莫休大人放心,懷亞特.基思只會認為這場劫難是絲柏凌.艾迪那隻半人魚帶來的,畢竟……」
阿舍爾抬了眼,眼底閃爍著意味不明的意思,他唇角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他拖著腔調:「美麗的皮囊,總是會惹了人覬覦的。」
看似是在說絲柏凌.艾迪那隻半人魚,可阿舍爾看的卻是寧修的眼睛,那雙淡金色的,似是摘了漫天星辰入眼的眼睛。
寧修眉也不皺半分,他眼睛不閃不避的對著阿舍爾的雙眸,眼神有些冷冽:「你能活到現在,精靈王第十三子的身份,起了很大的作用。」
阿舍爾唇角弧度絲毫不受寧修眼底的冷冽影響,他一點一點的彎了眉眼,「不不不,也有可能是他們都打不過我。」
寧修收回了目光,他微微抬了指尖,指尖在空中一頓,卻又放了下來。
最終寧修還是沒有搭理阿舍爾的那句話,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屋子又如同昨日一般,以寧修為中心點,冰霜開始朝著四周蔓延開來。
等到冰霜將屋子全部覆蓋後,寧修才抬了眼說道:「我要你挑選離主城最遠的偏遠城市,去宣揚光明之神,赫拉斯。」
阿舍爾眼底的笑意一頓,他對上了寧修那頗為認真的神色,唇角弧度上揚,語氣平穩:「莫休大人說的是赫拉斯冕上?不是赫墨拉冕上?」
寧修看著阿舍爾眼底的清明,他眼底的狐疑一閃而過,便點頭意味不明的說道:「是的,光明之神,赫拉斯。」
那個光明之神,寧修咬的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