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翎安邊說,邊抬眼打量著顏玉溯的神色,見顏玉溯不為所動,花翎安抿唇,語氣卻帶了些篤定,他緩慢開口:「但寧丞前不久卻遭受天罰,受了重創,且同一時間,生死不明的雪狼狼王卻下落不明,那些人翻遍了雪原都沒有尋到雪狼狼王。」
聽著花翎安意有所指的話,顏玉溯卻毫不意外。
寧修能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是當初被天道橫插了一手,不然寧丞又怎麼會不把自己嘔心瀝血所製作的系統給了寧修?
寧丞的系統可是寧丞費了好大的心血才鑽了那如今本就薄弱不堪的規則的空子,讓天道也無可奈何。
而花翎安從進了他的梵音宮開始,就沒想著隱瞞某些信息。
都是叛徒了,能知道這些消息,也不足為奇。
顏玉溯垂眸,心裡滿是不屑,他若想俯首稱臣,又怎麼會等到今天?
見顏玉溯依舊不言語,花翎安看著顏玉溯,又說道:「我聽說雪狼狼王睚眥必報,性格極為惡劣。」
花翎安話語一頓,話鋒一轉,卻又說道:「我還聽聞,九尾狐一族的狐王曾調戲過雪狼狼王。」
此話一落,便叫顏玉溯掀了眼皮。
花翎安的意思太過明顯,但顏玉溯當真是有些不耐煩了,他嘖了一聲,結果不等顏玉溯開口讓花翎安趕緊滾,花翎安便又加快了語速,說了幾句話。
「寧丞護弟,那寧修又不是什麼善茬,而九尾狐又得罪過寧修,若帝清真的對寧修起了心思,你覺得帝清會站在哪邊?到時候,九尾狐一族只怕是傳承將斷,你一人又如何攔得住?」
直勾勾的把意思拋了個乾淨。
現在的寧丞不與顏玉溯對上,並不代表之後的寧丞會不與顏玉溯對上。
若寧修歸位,非要再與九尾狐算帳,寧丞管還是不管?
那帝清呢?又是否會袖手旁觀?
但花翎安想著想著就心底起了疑惑。
帝清那般薄情淡漠的人,真的會有心去心悅別人嗎?
他喜歡了帝清那般久,卻連跟帝清說的話都屈指可數。
甚至他也見過帝清同顏玉溯相處,帝清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睛裡,根本就沒有情緒的起伏。
一個對自己朋友都十分寡情淡漠的人,真的會動心嗎?
花翎安皺了眉,他又想起他來之前天道所說的話。
『帝清這人,我比你們都了解他。』
天道的篤定讓花翎安心底升起的疑惑消散了許多。
細微的聲音與天道的聲音不斷在腦海中拉扯。
滿心疑惑終究被不甘所占據,花翎安眼底的情緒都有了不小的波動,透露出了不同於往日的惡意。
顏玉溯抬了眼,就剛好將花翎安那眼底的惡意收入眼中,他眼神一凝,嗤了一聲頗為不屑:「老子又不是九尾狐狐王,關老子屁事,弱肉強食,他寧修若真有本事,便是一統雪原,老子屁都不放一個。」
「那扶佳呢?」見顏玉溯從始至終都不願意順著他的話,走向原定的模擬方向,花翎安心有不安,他微微收斂了眼中惡意,還是按照天道一開始的指示,將這個名字說了出來。
花翎安並不知道這個叫『扶佳』的是誰,但當他這句話說出口後,他就看到了顏玉溯眼尾泛紅滿目戾氣。
甚至他都不曾看清顏玉溯的動作,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顏玉溯唇瓣帶血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一隻手掐著他的脖頸,讓他呼吸有些困難。
實質性的殺意從顏玉溯眼中流露出來,花翎安心裡咯噔一下。
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顏玉溯,如此暴虐失態。
胸腔里的氧氣被一點一點抽空,花翎安感覺得到,顏玉溯是真的想殺了他,不留餘力的想殺了他。
花翎安清楚的知道,他現在是應該伸手握住顏玉溯的手,然後制止了顏玉溯已經快要止不住的殺意。
但……
花翎安卻沒由得的有些不想制止。
說不出來為什麼,他竟然覺得顏玉溯這樣讓他能稍稍喘口氣。
雖然他的確快要窒息了,但卻帶了些輕鬆。
「轟隆——!」
顏玉溯嘴角一點一點勾起,他掀了眼皮看著自己頭頂翻湧的烏雲,那裡蘊藏著令人心悸的能量,但顏玉溯眼神都不曾變過分毫,他掐著花翎安的脖頸,看著那翻湧的烏雲,一字一頓:「叫你一聲天道,還真把自己當天道了?」
「轟隆——!」
又是一陣悶雷響過,似是有些惱怒顏玉溯的話語。
顏玉溯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狂妄與魚死網破的瘋狂,那一刻,他身後浮現出九條狐尾來,火紅火紅的狐尾每一條都裹夾著不輸於那翻湧的烏雲的心悸感,「來,跟老子正面對,老子若是舍了一條命,你又能安穩到哪去?!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壓製得住帝清。」
他是奈何不了那個所謂的天道。
不過那又如何?
烏雲依舊翻滾不曾停歇。
好半晌,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沉不住氣。」
顏玉溯冷哼了一聲,手一甩,就把花翎安甩到了地上,花翎安趴在地上有些狼狽不堪的捂著嗓子咳嗽。
而顏玉溯只是睨了一眼花翎安,便坐回了矮塌上,殺意不曾收斂,卻也沒了一開始的瘋狂,「呵,你也一如既往地奸詐陰險。」
這一次,那個低沉的聲音並沒有再響起,甚至於那翻湧的烏雲也都徹底散了。
顏玉溯是個瘋子,天道一直都知道。
但千百年過去,他還真的以為顏玉溯的傲氣與瘋勁兒是被磨平了。
卻不曾想,『扶佳』這個名字,卻讓顏玉溯藏匿在骨子裡的瘋被激發了出來。
顏玉溯翻不起什麼風浪,從前的顏玉溯翻不起浪花只能淪為階下囚,如今的顏玉溯依舊翻不起浪花,但他不敢賭。
誠如顏玉溯所言,若顏玉溯鐵了心要大公無私到去以命換傷,他還真怕他壓不住帝清。
哪怕如今的帝清已經表現得足夠虛弱。
但他依舊不太敢賭。
他怕帝清也破釜沉舟。
他好不容易才讓萬族基本都臣服於他,倘若真的因為一時急躁,導致自己元氣大傷,少不得又要沉睡。
到時候一切都付之東流又要重新來過。
不值當。
還不如徐徐圖之。
花翎安躺在地上,他不曾聽到天道的聲音,也不曾聽到顏玉溯的聲音,他只看到了顏玉溯嘴動了一下。
花翎安搖了搖頭,讓自己的思緒微微回籠,他總覺得有些奇怪。
他隱隱記得,他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的他是什麼樣的?
花翎安低著頭,視線有些恍惚,他記得他只是喜歡帝清的那張臉,孔雀都愛美好的事物。
腦海中的嗡鳴聲讓花翎安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待到腦海中的嗡鳴聲徹底散去的時候,花翎安眼底的情緒也不再如一開始一樣。
不甘與恍然大悟纏在一起,讓他的神色稍稍有些扭曲。
對,他喜歡帝清,他是喜歡帝清的。
帝清只能是他的。
花翎安壓下心底的不甘,他看了眼那矮塌上的顏玉溯,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顏玉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就轉身離開了梵音宮。
事已至此,顏玉溯對九尾狐一族根本就不上心。
這條路行不通。
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花翎安看著空無一人的宮殿,聲音帶了絲尊敬:「您恕罪,我並沒有說服顏玉溯效忠於您。」
「無礙,九尾狐一族堅持不了多久。」低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宮殿響起,並不帶有半分喜怒。
花翎安遲疑了片刻,又問:「那雪狼一族呢?」
「只要如今的雪狼狼王遲遲沒有歸位去坐鎮雪狼一族,雪狼一族分崩離析是遲早的事。」
花翎安皺了眉,「可雪狼狼王不死,終究……」
後面的話,花翎安就沒有說出口。
在『是隱患』三個字即將出口的時候,花翎安心裡就咯噔一下。
不該是這樣的。
寧修與自己無冤無仇,他為什麼會想寧修去死呢?
帝清喜歡寧修那是帝清的事,與寧修又有什麼關係?
花翎安有些煩躁,他怎麼時常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許是察覺到花翎安內心的煩躁,那道低沉的聲音帶了蠱惑,慢慢在花翎安的耳邊響起:「帝清幫了他,我無法抹殺他,只能儘可能的拖著他的進程。」
「你瞧,帝清對他多好,為他遭受反噬,你說你哪裡比不得他呢?他是雪狼狼王,卻被人算計至死,他只會拖累帝清,而你呢?你是孔雀一族曾經的王,只有你能配得上帝清。」
「帝清那樣的人,就該配與之匹配的強者,而非一個如今要處處依靠他的人。」
一句又一句的蠱惑安撫了花翎安那內心升起的煩躁感。
花翎安眼底的不甘濃郁了幾分,卻在不甘達到頂峰時,他遲疑了一瞬間,問道:「可,帝清並不喜歡我,便是寧修死了又如何?我在他身後幾百年,他也不曾看過我半分。」
「那你便折了他的羽翼,將他囚禁在你的身側,至少,他的人是你的。」
這句蠱惑人心的話語一出,讓花翎安都有幾分意動。
是啊,囚禁了帝清,就算得不到心,也能得到他的人。
花翎安皺了眉,「可您不是說,無法抹殺寧修嗎?」
這一次,那道聲音並沒有在花翎安的聲音落後就響起,反倒是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你可以。」
「我?」
花翎安更疑惑了。
天道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麼可能?
「我可以把你送到寧修所在的小世界,你只需要偽裝成該世界的土著,在任務過程中殺了寧修就可以。」
死在任務中,是很正常的,在身死的那一刻,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起疑,不管是帝清也好還是寧丞也罷,都只是以為寧修已經準備脫離該世界,進行下一個世界罷了。
其實是這樣也沒錯,但殺了寧修的是花翎安。
孔雀一族的秘術,是可以吞噬靈魂,用以提升自身。
就算花翎安不會去用,也不礙事,他會幫花翎安做出最優的選擇。
就算秘術限制過多,後果嚴重,那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只看結果。
至於……所謂的微弱規則反噬?
出手的是花翎安,與他何干?孔雀一族已然歸順,花翎安連顏玉溯都無法策反,要他還有什麼用?
等寧修一死,獻祭了自己也要護著自己弟弟的寧丞,更是會被反噬,也活不了多久。
雪狼一族就真的成了囊中之物。
待到他再略施手段,引得雪狼族部分死忠將仇視的目光落在九尾狐一族身上,讓他們狗咬狗……
花翎安眉眼一挑,他皺著眉思考著這句話。
腹中疑惑頗多,卻在想要問出時,那些疑惑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花翎安張了張嘴,眼底有些掙扎。
為什麼非要寧修死呢?
花翎安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捂著胸口覺得有些心慌。
慌亂感愈發的強烈,他面色蒼白,額角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良久,花翎安才吐出一口濁氣,抿著唇開口:「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寧修死,帝清那樣的人,清風霽月高高在上,倘若寧修滿身污穢,帝清也不會再喜歡寧修了。」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喜歡帝清的人是你!瞻前顧後的人又是你!」
許是花翎安的掙扎讓天道有些惱怒,一時間天道的聲音都沒有過多的掩飾,話里話外充滿了憤怒的意思。
花翎安愣在了原地,那被他忽略的想法蜂擁而至,讓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自己剛剛在幹什麼。
天道看到這一幕,壓下了話語中的暴怒,嘆了一口氣,似是有些無奈:「那你想要怎麼做?」
紛紛雜雜的想法與情緒,在這道聲音響起的那一剎那,就消散的乾乾淨淨。
花翎安抹去額角的汗珠,臉色也好看了些,他摸著心口處,有些不明白自己剛剛是怎麼,怎麼會突然心慌。
花翎安神色一頓,便垂了眸將自己的想法慢慢說出了口。
他並不想要寧修死。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心軟的想法,但是他就是無法張口說殺了寧修這種話。
到了最後,花翎安也只是安慰自己,他應該是怕自己真的殺了寧修,帝清會不開心。
聽完了花翎安的想法,天道陷入了沉默。
他本想繼續蠱惑花翎安,可接下來不管他開口說什麼,花翎安都是一副面色蒼白捂著心口,看似十分難受的樣子。
花翎安在掙扎。
這種掙扎的力道,讓天道有些不安。
最終,天道還是鬆了口。
不急於一時。
千百年都過來了,還差這麼一會嗎?
反倒是花翎安得儘快處理了,否則若真有一日,才花翎安給掙脫開來,那他好不容易忽悠過來的孔雀一族,怕是會直接反水。
得換個主神,讓自己安心了。
ps.接下來就是新的小世界了,軍閥受戲子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