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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矜貴大帥34

2026-09-26 23:42:10 作者: 許二月春風

  帝清暫時不曾將001的話放在心上,便是要走,也不是現在。

  帝清走在路上,思緒又沉浸在了適才那個兇狠且熱烈的吻中,他抬手,指尖落在了依舊染著血液的唇瓣上,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黏膩,本該被喜悅所侵染的思緒,卻在回憶起寧修那複雜到讓他心裡一窒的目光時,頃刻間就被半是無奈的情緒所侵染。

  他有些摸不准寧修的想法了。

  或許用不敢,來的更為恰當。

  帝清承認,他心裡有一瞬間的慌亂。

  與寧丞的賭約還歷歷在耳。

  他會輸嗎?

  帝清止了腳步,他回頭望著已經看不清院落的方向,垂在身側的指尖一點點攥緊。

  隨後再一點點鬆開,透出一星半點兒的無力感。

  好半晌,帝清才收回了目光,低低地笑出了聲。

  寧修啊寧修。

  你什麼時候才能堅定不移的,選擇我一次呢?

  ……

  臨近戌時,帝清就那麼頂著唇瓣上的傷口,候在了寧修的院落外,臂彎處還搭著一件披風。

  一件玄色的披風。

  與他身上穿著的,並無多大的差別。

  帝清就站在那,絲毫不在意來來往往的下人與跟在身後的副官段知的奇怪的偷瞄目光。

  段知欲言又止。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炫耀嗎?

  但段知不敢說。

  結果當看到寧修從房門踏出來時,那唇瓣上如出一轍的咬痕。

  段知更沉默了。

  虧得他還擔心晏錦的謠言會讓寧少爺心有不悅。

  

  帝清在看到寧修出來時,他目光落於寧修唇瓣的咬痕上,眸色暗了暗。

  他壓下喉間將要溢出的低笑,只上前幾步,將臂彎處的披風抖開,各捏住一角,右手在前左手在後,右手朝前一帶,就將披風披在了寧修身上。

  「夜裡涼。」輕聲里偏帶了些蠱惑,似一杯清酒,初飲時不醉人,卻在回甘里叫人帶了些迷離。

  寧修在帝清有所動作時,並未出聲拒絕,或是後退半步,他只站在原地,任由了帝清給他披上披風。

  寧修看了眼帝清唇瓣上的咬痕,只微微抬手,下一刻,帝清便主動朝著寧修的指尖湊了過去。

  夜幕遮住了寧修眼底的情緒,叫帝清看不真切寧修眼底的情緒,只感受得到,那唇瓣上從輕及重的按壓。

  又或許,並不是看不真切,而是帝清選擇性忽略了那眼底灼人的惡劣。

  惡劣到像是帶了馴服的意味。

  寧修收回指尖,瞟向帝清身後的方向,說不清到底在看什麼,他開口:「我倒是更喜歡你一開始的模樣。」

  寧修輕飄飄的語氣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裡頭似還稍稍裹挾著一丁點兒的煩躁。

  寧修自己也琢磨不清在看到帝清這副樣子時,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兒的心情。

  現在的帝清給了寧修一種……討好般的取悅的感覺?

  是了,討好。

  帝清在討好他。

  在無底線的討好他、取悅他。

  不管是惡劣的逗弄,亦或者是占有欲的掠奪,帝清皆悉數接受,甚至反過來,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將自己的稜角悉數磨平。

  是的,卑微。

  高高在上的大帥,就那麼跪在自己腳邊,忍受了自己接近羞辱的逗弄。

  寧修只覺得心裡悶得慌。

  他潛意識告訴他,似乎從前也有一個人,在無底線退讓底線去討好取悅他。

  這份被無底線討好取悅的熟悉感,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進寧修心底,攪得他呼吸都滯了半拍。

  從前的那個人也是帝清嗎?

  似是而非的感覺讓寧修分不清這份熟悉感到底是否能重疊在一起。

  帝清就那麼看著寧修,寧修的語調飄進他的耳側,並未讓他神色變動一分,他只微微前傾,與寧修鼻尖對上,他語調含笑:「好。」


  溫熱的氣息相互糾纏,讓寧修掀了眼皮嗤笑出聲。

  帝清嘴唇輕輕吻上寧修的唇角,將寧修的話語悉數堵在嘴邊,隨後他才直起了身子,看著寧修微眯了眼,帝清也沒再做什麼親昵的動作,只朝寧修伸出了手:「除了雜耍可有什麼其他想去瞧瞧的東西?」

  寧修看也沒看帝清伸出的手,只抬了腳步朝前走去,漫不經心開口:「想看看你死的模樣。」

  即使他確定了那令他都覺得可笑的結果,可寧修依舊不打算真的就去接受了那般結果。

  他看著這一路的燈燃影幢幢,那忽明忽滅的燈籠,像極了他那明明滅滅的前方路。

  若隱若現,瞧不真切。

  隨著那影幢幢跌進眼底,與他眼底景色交織在一起,蓋住了眼底那慢慢凝結的情緒。

  卻蓋不住記憶里那染血的場景。

  他望不到來時路,亦看不清前方路。

  可他答應過寧丞的。

  便是看不清前方路又如何?

  他會堅定不移的,朝前走。

  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動搖他的選擇。

  帝清若攔,那他便殺帝清。

  他護不住父母,護不住兄長,如今,他只想護住雪狼一族,哪怕最後他會面臨同寧丞一樣的選擇。

  帝清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指尖蜷了蜷,終究是無聲收回,垂在身側。

  他望著寧修那透著幾分孤冷的背影,他未曾反駁,只低低笑出了聲,透著些許愉悅,聲音輕得像風:「好啊。」

  這一聲應和太過輕易,反倒讓寧修的腳步頓了半秒。

  他側過臉,燈籠的光落在他眼尾,明明滅滅間,看不清那眼底翻湧的情緒是為了什麼。

  帝清就站在原地,玄色衣袍被夜風拂起一角,與他身上的披風顏色相疊,像兩道糾纏難分的影。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寧修身上,神色一如既往地溫和,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

  帝清抬腳朝著寧修而去,在與寧修並肩之際,他笑道:「甘願死在小修手裡。」

  語氣里透著毫不在意的愉悅,愉悅到不像是甘願赴死,反倒是像甘願被睡死。

  段知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出。

  眼前的一幕讓他看不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明明唇上的傷是一對的,語氣卻一熱一涼,像是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叫人摸不透,也猜不准。

  戌時的街道被燈籠照的透亮,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布在整條街道。

  耳邊傳來一些叫賣聲,有吃食,亦有零嘴。

  今夜出來,帝清並未叫了人開道,只有段知亦步亦趨的跟在二人身後,手一直搭在腰間放著槍的位置上。

  而帝清就跟在寧修身側,細心的為寧修擋去擠過來的人群。

  帝清側了眼,看著寧修被燈籠的光亮染上暖意的眉眼,又朝著不遠處圍了不少人的糖畫攤,開口詢問:「想吃糖人嗎?」

  寧修順著帝清的眼神看去,暖色調的燈籠將不遠處說說笑笑的人群映的入畫,那般熱鬧的場景混合著吵鬧聲,讓寧修腳步頓了頓,他目光落在那熱鬧的糖畫攤上停留了幾秒。

  隨後寧修便移開了目光,他回了句:「不吃。」

  那般熱鬧的場景,不適合他。

  那般甜膩的東西,亦不適合他。

  但就在寧修拒絕的下一秒,他的手腕上就多出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力道不大,也不曾透了不容拒絕的意味。

  若寧修不願,便能輕而易舉的將手腕上的手甩開。

  「去看看吧。」帝清力道極為鬆緩,他只是微微側身,擋住了身後擠過來的人流,衣袍的下擺掃過寧修的披風,帶起夜風的清冽。

  「就看一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周遭的叫賣聲里,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意味,「不買也無妨。」

  寧修不記得自己是到的糖畫攤前,他只記得,帝清那半帶了蠱惑人心的話語湧入耳邊,讓他有些輕微晃神。

  松鬆緩緩的力道牽著他的手腕,像一縷無形的絲線,明明可以輕易掙斷,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著挪動,穿過熙攘的人群,停在了那片暖黃的燈光下。


  入目的,是糖畫攤的老師傅正低頭給一個孩童遞剛做好的龍形糖畫,糖漿冷卻後的琥珀色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甜膩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鑽進鼻腔,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綿軟。

  周圍的孩童圍著攤位嘰嘰喳喳,手裡舉著各式各樣的糖畫,笑鬧聲像撒了一把碎銀,落在喧鬧的街市上。

  這般鮮活的場景,鮮活到讓人眷戀的場景,讓寧修抿著唇,神色晦明。

  寧修扯了扯嘴角。

  「可以畫人嗎?」

  耳邊,帝清那帶了清冷的聲音,讓他剝離了這鮮活的場景。

  寧修抬眼,就看到那老師傅愣了愣,手裡的糖漿銅勺停在半空中,那銅勺底部粘著的些許琥珀色的糖漿,就絲絲縷縷的滴落在桌子上的石板上。

  那老師傅看著眼前二人,目光落在帝清那披風下籠罩著顯眼的軍裝上,又慢慢落在了那手抓著手腕的交匯處半秒,才笑道:「您說笑了,糖畫多是畫些龍、鳳、花鳥魚蟲,或是吉祥紋樣,畫人倒是少見,且人物眉眼難勾勒,怕是做不逼真喲。」

  帝清並不在意老師傅能否畫出來,他只側眼看著寧修的眉眼,便頭也不回的問道:「能讓我試試嗎?」

  疑問的話語,卻是不容置疑的語調。

  也讓寧修眉尾一挑。

  老師傅手上的動作又是一頓,他遲疑著。

  這糖畫沒個基礎,怕畫出來的,會是個四不像。

  更何況,眼前這位主兒,畫的還是人。

  拒絕的話語在那身隱藏在披風下的軍裝前,是遲遲說不出口。

  若是畫毀了,眼前人不能惱羞成怒的掀了他的攤子吧?

  帝清轉回目光,就對上了老師傅的遲疑,他語調微微上揚,慢條斯理地用鼻腔帶出一個音節:「嗯?」

  那聲「嗯?」帶著幾分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便是刻意放緩了語調,卻還是叫人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

  老師傅定了定神,他將手裡的銅勺放回那熬著糖漿的鍋里,看著那糖漿輕輕咕嘟出一個糖泡,終究是把拒絕的話語咽了回去,他訕訕一笑,「那您試試,就是小老兒這的工具簡陋,您多擔待。」

  說完,老師傅朝著旁邊退去,將位置讓給了帝清,在退離時,他還特意撥了撥灶火,好讓糖漿能夠保持微微流動的溫度。

  帝清目光收回,他看著寧修,笑道:「等我。」

  鬆開的指尖,似還殘留著寧修手腕上的溫熱,讓帝清心情頗好。

  他三兩步繞到糖攤裡面的位置上,伸手握住了鍋內的銅勺柄,他盛了一勺算不得很滿的糖漿,看著眼前光滑的石板,朝前傾了傾身。

  那一刻,周圍的喧鬧似是被隔絕開來,帝清的眼中只剩了石板上的細微紋路,與腦海中,被鐫刻了不止一遍的,寧修眉眼。

  寧修就站在糖畫攤外面,與帝清一外一里。

  他微微垂眸看著帝清的動作,握著銅勺柄的手指節分明,渾身上下都透著與這糖畫攤格格不入的矜貴。

  偏那看著糖畫的眼神,是極盡的溫柔。

  糖畫攤上的燭光籠在帝清眉眼處,將那眉眼處的溫柔暈染開來,唇上的咬痕也在燈光的映射下更明顯了幾分,與他掌心銅勺里琥珀色的糖漿相映,竟生出幾分奇異的繾綣。

  寧修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手腕處似乎還殘留著被帝清握住時的溫度。

  「大帥還會畫這個?」寧修落在那石板上才起了個頭的糖畫,那是他眉峰的弧度。

  寧修就這麼看著眼前的景象,握慣了槍的帝清,此刻卻手握著銅勺,屈身於一小攤前,為他畫一幅人像畫。

  怪異,卻又莫名和諧。

  帝清手上的動作一頓,不曾抬頭,只語調輕柔:「算不得會,只不過是鐫刻慣了你的眉眼,如今不過是以糖代筆,以板代紙。」

  只不過是鐫刻慣了你的眉眼。

  直白的話語就這麼一路毫不遮掩的撞進寧修耳側,讓寧修眼眸微微動了動。

  周圍的喧鬧似是又遠了些,只剩下帝清手執銅勺,於石板作畫的場景,一點點浸透寧修的眼底。

  似是試圖將這場景鐫刻在記憶里。

  銅勺在石板上划過的弧度輕盈而篤定,琥珀色的糖漿順著帝清傾斜的弧度一點點流下,將他記憶里的輪廓一點點具象化。


  寧修看著那道眉峰被勾勒得愈發清晰,恍惚間他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以指為筆,以雪為紙,一點點勾勒出他曾明媚肆意的眉眼。

  遙遠的暖意,在此刻竟有了模糊的重疊。

  寧修說不清他此刻的心緒,他只覺得似乎鼻尖原本甜膩的氣味,此刻竟被沖淡不少。

  至少,此刻的他,有了一種想嘗嘗這糖畫味道的衝動。

  「小修,快看看像你嗎?」

  小修,你看看多像你。

  帝清的話語與記憶里的話語重疊在一起,竟讓寧修未曾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誰在叫他。

  直到帝清捧著那眉眼與他如出一轍的糖畫來到他的跟前,寧修才將目光落在了那糖畫上。

  琥珀色的糖漿冷卻後泛著瑩潤的光,勾勒出他的輪廓,眉目傳神。

  「看看喜歡嗎?」

  寧修看著帝清將糖畫遞過來的動作,好半晌,才伸出手接過了那幅糖畫。

  寧修盯著那幅糖畫,最終還是「嗯」了一聲。

  一如從前,他肯定了哥哥的話語。

  就是不知,這聲「嗯」,肯定的是像與不像的話語,還是喜不喜歡的話語。

  帝清低低地笑出聲,他自然抬手握住了寧修的手腕,「你喜歡就好。」

  隨後話語一頓,不等寧修給出反應,他就帶著寧修離開了糖畫攤前,繼續朝前走,邊走邊說:「去看看雜耍場那邊有沒有你喜歡的表演。」

  寧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拉著的手腕處,不過才隨著帝清走了兩三步,便反手一握,將被拉改為拉著。

  帝清腳步一頓,卻不曾回頭看寧修,只一星半點兒低笑溢出唇齒,散在喧鬧的周邊,激不起半點兒漣漪。

  寧修跟在帝清身側,穿過熙熙攘攘人群,朝著帝清所說的雜耍場走去。

  段知付完錢才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看著那位寧少爺手裡握著糖畫,被大帥一路護著,避開擁擠的人群,避開叫賣的攤販,陷入了沉思。

  他跟來做什麼?

  付錢嗎?

  越是臨近雜耍的地方,耳邊那叫好的喝彩歡呼聲就越大。

  還帶著時不時的鑼鼓,震得人耳膜發顫。

  在視野好的位置站定時,寧修看著場內正在表演吞劍的藝人,眼底的情緒明明滅滅。

  他似是在看表演,卻又思緒並未放在表演上。

  耳邊不停的喝彩聲,讓寧修的思緒潰散乾淨。

  他握著糖畫木棍的指尖緊了緊,好半晌才嗤笑一聲。

  還真是,讓人溺死的溫情。

  嗤笑聲輕的像被風颳走,卻恰巧落在帝清耳里,他神色未變,只低聲詢問:「可是累了?」

  寧修鬆開了握著的帝清的手,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帝清,慢條斯理地轉身,朝著人群而來的地方逆流而去。

  帝清站在原地,看著寧修的背影,唇齒微抿,剝開溫柔只余半點兒無奈。

  寧修的腳步並不快,玄色披風的下擺掃過底下的路,帶了些細碎的風。

  熱鬧的喝彩與鑼鼓聲被慢慢甩在身後,漸漸模糊成背景音。

  段知還沉浸在二人並肩而站的場景里,結果下一秒就看到寧修轉身離去,他微愣在原地,試探性開口:「大帥,要不屬下去……」

  「不必。」帝清打斷了段知的提議,他只看著寧修的背影,眉目中的半點兒無奈慢慢消散,點點低笑溢出唇齒,蔓延至眉眼。

  小狼崽啊小狼崽。

  你否認不了此時此刻的你,是有那麼一星半點兒的眷戀的。

  吃軟不吃硬的小狼崽子啊。

  止了低笑,帝清慢慢抬腳跟了上去,步伐不急不緩,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寧修身後,一路將寧修送到房門口,直到那扇門隔絕了帝清的目光。

  帝清站在夜色里,看著屋裡的光亮,眉目被夜色描繪,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好半晌,他才轉身離開。

  而屋裡的寧修,在桌邊坐了許久,他盯著被他擱在油紙上的糖畫,指尖輕輕落在糖畫上的眉眼處,一點點鐫刻著糖畫的自己。

  半晌,他才止了動作,將描繪了糖畫輪廓的指尖點至舌尖,感受著舌尖處傳來的甜膩,他幾不可察的皺了眉。

  果然太過甜膩,他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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