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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矜貴大帥35

2026-09-26 23:42:14 作者: 許二月春風

  帝清在回到自己院落時,就先尋來了段知。

  「我要離開幾天,照顧好寧少爺,」帝清負手而立,他話語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殘留的糖霜黏意,又像是放心不下似得,繼而補充道:「他想要什麼,便給他什麼,他想去哪,便任由他去哪,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段知聽著帝清這般帶著極致縱容的話語,心下一凜,「最近東邊局勢動盪,戰亂不休,您可要多帶些人手?或者屬下陪您去?」

  在這個動盪的節骨眼上離城,屬實太過兇險了。

  帝清抬眸,眼底是與方才對寧修截然不同的沉冷,上位者的從容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不必,你守著他。」

  「是。」段知毫不意外帝清話里話外皆以寧修為先,他便是心裡有些遲疑,卻還是點頭應下。

  再抬頭,就看到了帝清的目光飄向了寧修所在院落的方向,眼底的沉冷瞬間褪去,只餘下那濃得化不開的繾綣與絲絲嚷嚷的苦澀糾纏在一起。

  苦澀?

  段知一愣,等他再去仔細瞧時,帝清的情緒就收斂的乾乾淨淨,就好像適才的情緒不過是檐角光影的錯覺

  段知將心底的疑惑甩去,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帝清在段知點頭應下後,遲疑了片刻,才繼續囑咐道:「若是他問起我,你便說我有……」

  有事處理,這四個字不過是在帝清舌尖滾了一圈,就被他咽了回去。

  腦海里突然湧出寧修語調平穩的問了四遍的『你還瞞著我什麼?』,帝清指尖落在眉尾處,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說道:「你便說,我去見了他的一位故人。」

  寧修可是一個容不下半點兒隱瞞的狼崽子。

  段知壓下心底疑惑,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他並不理解,寧少爺的故人,為何大帥會認識。

  ……

  帝清踏入001連接好的小世界通道,不過才堪堪踏出腳步,身後的通道都未曾完全閉合,他就察覺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帝清掀了眼皮,看著眼前的來人,眼底並無情緒波動。

  那人一身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著,神情冷淡至極,就那般閒庭信步的一步步朝著帝清走來,似是這世間萬物都不曾落入他的眼底,亦包括眼前的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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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灑落在那人的眉眼處,卻不曾軟化那眉眼處的清冷,反倒是添加疏離,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

  帝清看著那人眉眼處的清冷,眸中並無任何情緒的波動,卻只將主動權握在了手裡,他嗓音緩而輕:「以小世界崩塌為挾,喚我來,為何事?」

  「寧修呢?」來人並不理會帝清的問話,他只在提及寧修的名字時,眼底稍稍帶了絲溫和,卻在過後又恢復到之前的疏離。

  「宋時清。」帝清眼底透著涼薄意,他定定的瞧著眼前人,薄唇輕啟,念出了這個差些被封塵的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只帶著清寂。

  宋時清抬眼,與帝清目光交匯,再次開口:「寧修呢?」

  帝清看著眼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眸中帶了一絲波動,他垂眸片刻,便復而抬眸,嘴角帶起些許弧度,卻笑意不達眼底:「我倒是忘了,分魂獨立,你不曾擁有分裂後的記憶。」

  分魂雖獨立,卻也跟本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從古至今,從未有過分魂會在甦醒後背離本體的初衷。

  可偏偏,現如今的宋時清做到了。

  逼的這方小世界的運轉規則多次被迫修改。

  連現如今的天道,也只能背地裡搞些竊取的手段去一點點蠶食小世界的規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宋時清幾近於脫離分魂的範疇,還能就這般光明正大的,衝擊小世界的規則?

  且不曾遭受反噬?

  甚至於,帝清清楚的知曉,若非宋時清願意,這方小世界的連接通道,僅憑001一個,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連接成功的。

  這裡面有宋時清明晃晃的縱容。

  帝清壓下了心底的疑慮,便慢條斯理地抬了腳步,一步一步朝著宋時清而去,在宋時清眉頭微皺下,指尖輕輕點在宋時清的眉心處。

  一點瑩白微微暈開,帝清後退半步,饒有興致的看著宋時清眉眼處的清冷一寸一寸破碎,蒼白著面色。


  就在宋時清情緒逐漸有了起伏時,帝清眉目幾不可察的微微蹙起,他下意識撫上心臟,那裡被翻湧到激烈的情緒漲滿。

  似是酸澀,又似是心疼,卻還帶著一星半點兒的慶幸。

  分魂獨立,可本體卻能感分魂所感。

  但,在宋時清幾近於脫離分魂範疇時,他就再也察覺不到宋時清的喜怒哀樂了。

  激烈兇猛的情緒如浪潮般席捲而來,卻又在一瞬間徹底抽離。

  帝清指尖攥著心臟處的布料,只覺得難以呼吸,他面色同宋時清一般白,眼底還殘留著,那因波濤洶湧的酸脹覆蓋而帶起的情緒。

  好半晌,帝清才像是從那情緒中緩和過來,他目光幽深的看著宋時清。

  宋時清心底的情緒一浪高過一浪,險些將他溺死在這漫天的情緒里,好不容易止了心臟的抽疼,他眼底泛起冷意,看著帝清,「我要見寧修。」

  帝清目光微沉,似是對宋時清於寧修的念念不忘而覺得不悅,但不過一瞬,他便神色如常,語調平穩:「等你歸位,便能如願以償。」

  割裂靈魂導致他實力大減,一道分魂因為有了自己的慾念,便與本體背離,遲遲不肯歸位,更讓他實力再次被削弱。

  如今的寧修修為被廢,記憶被壓,寧丞還身負反噬,時日無多,他若想對上天道,這僅存的實力,可不夠。

  所以他來了。

  來見一見宋時清。

  便是宋時清不以此為挾,他也是要來的。

  宋時清並不意外帝清所來的目的,正如他亦做好了捨棄自身的打算。

  他是帝清親手分裂出的分魂,所以他明白分裂靈魂的帝清,遠不是天道的對手,更明白,分魂一日不歸,帝清的靈魂便一日不會完整,諸多事情只會處處受限。

  寧修修為被廢,只有帝清能救。

  恍惚間,他似是聽到寧修一聲嗤笑。

  『父母兄長皆戰死,孤身一人,回頭望不到來時路,抬眼看不清前方路。』

  自池祁記憶中剝離的話語,讓宋時清心痛到無法呼吸。

  雪狼狼王這個稱謂,鎖住了寧修的肆意,也鎖住了他的意氣風發。

  寧修永遠都在救贖著他人,可誰又曾救贖過寧修?

  為雪狼一族戰死的父母兄長,為萬千將士退不得的池祁。

  沒人願意為了寧修而活。

  所有人,

  都為了心底的那點狗屁仁義道德,那點責任枷鎖自身。

  棄寧修於不顧。

  他們將寧修推往絕境,卻沒人問過他,願意與否。

  無人為寧修而活。

  寧為他人死,不為一人活。

  寧修未曾成為首選。

  宋時清不敢想,被漫天絕望而包裹的寧修,到底是怎麼一步步撕開永夜無光的世界,獨自扛過漫無天日的時光?

  宋時清一點點攥緊指尖,唇齒抿成一線青白,好半晌,他才一點點鬆開了攥緊的指尖,任由了眉眼血色褪去,被無力感一點點取代。

  無人救他。

  可宋時清想救,一如當初寧修義無反顧的將他於漫天黑暗中救出。

  所以,宋時清妥協了。

  宋時清世界的光,是寧修。

  如今,他願意為了這束光妥協,一如他曾面對寧修的無數次妥協一樣。

  他甘願歸位,補足帝清的靈魂。

  讓這世上,再無宋時清。

  這場有所預謀的見面,從一開始,就是宋時清輸得丟盔棄甲。

  可偏偏,於丟盔棄甲中,又蘊藏著不甘心,宋時清還是選擇了,撕下帝清最不願面對的事實。

  宋時清壓下心底的酸澀,他眼底的情緒被新起的嘲弄攪的四散。

  「倘若寧修知曉,除了第一次的相遇是意料之外的沉淪,往後的次次相遇都是處心積慮的算計,你猜,他會怎麼做?」

  「你的情意從一開始就不夠純粹,所以你才推波助瀾,將寧修因記住那抹靈魂氣息而主動的靠近,反其道而行之,化作被迫的靠近。」

  宋時清笑出了聲,可笑著笑著,眼尾就泛起了紅,微微泛起些許戾氣,卻又空蕩蕩的補不足剩下的悵然。

  他笑自己,亦笑帝清。

  唯有最了解之人,才知道,刀往哪裡捅,才最痛。

  宋時清要帝清活在無止境的惶恐里,要帝清一直屈於寧修之下,用自己的一切去……贖罪。

  氣氛一點點凝結。

  帝清就那麼看著宋時清,輕飄飄的話語化作利劍刺入心底,讓他退不得,進不得。

  只湧起鋪天蓋地的無力與無措,交織在心底,又帶出密密麻麻的疼痛,叫人滿腔氧氣一點點消散窒息。

  帶著漫天悔意,將他徹底淹沒。

  帝清後悔了。

  悔了在情意初起之際,依舊選擇推波助瀾,分魂後一步落入寧修所在的小世界,也只是為了數萬年來,從未變過的執念。

  悔了在不知前因,不問後果,也要於一開始就壓下心底泛起的,那點淺薄的情意,去利用,那沾染在寧修身上,一丁半點兒的蓮心氣息,尋到被隱藏了數萬年的蓮心。

  悔不當初。

  他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能掌控全局,所以將一切都落於自己的棋盤中。

  愛也是,情也是,寧修亦是。

  只為了能儘快的停止這場無止境的……鬧劇。

  天道便是天道,天道不該有一己私慾,將整個世界拉入豢養的牢籠。

  現在的天道,從來都配不上萬族的敬仰。

  萬族跪的太久了,久到帝清都快記不清這些萬族從前的模樣。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亦低估了對寧修的情。

  一子之差,滿盤皆落索。

  他當初若能選擇另一種方式,不這般的急切,是不是便不會這般煎熬?

  他早就明白的,他與寧丞的賭局,從一開始就是結局已定。

  只不過他同宋時清一樣,心有不甘罷了。

  不甘就此作罷。

  哪怕只不過是垂死掙扎,他亦義無反顧。

  輸了……那便輸了吧。

  好半晌,帝清才忍了滿腔酸痛,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里透著溢於言表的嘲弄,「你我一體,恨也好,怨也罷,宋時清這三個字,永遠不會從帝清二字中剝離。」

  不甘心?

  想知道寧修是否會在某一瞬間,偏向於自己?

  偏向於,清清白白清清明明的宋時清?

  他看透了宋時清,亦如宋時清看透了他一般。

  他們都知道話朝哪捅,才最能讓對方丟盔棄甲。

  還真不愧是……同一靈魂啊。

  宋時清胸腔里跳動的心臟是止不住的抽痛,連帶著陷入寒意有些僵硬的四肢,都被帶著,酸痛到想要蜷縮於一起,試圖去緩解這一陣接一陣的窒息。

  是了,他們是同一道靈魂。

  寧修從始至終都認為宋時清、池祁,與阿舍爾都是同一人,喚作帝清。

  那般狠絕的寧修,並不會在帝清與宋時清之中做出選擇。

  他不會偏向於宋時清,亦不會選擇帝清。

  他只會一把火燒盡所有過往,將宋時清與帝清連同那些溫柔與算計,全部丟棄,乾乾淨淨,絕不回頭。

  此刻,他竟也說不清,他與帝清,到底誰的心裡更慌亂些。

  亦說不清,這刀到底是捅在帝清身上,還是捅在自己心上。

  亦或者,二者都有。

  宋時清散了滿腔陡然升起的戾氣,隻眼尾泛紅不曾變過,他聲音第一次在面對帝清時,帶上了久違的顫意,卻又在顫意中帶著幾不可察的嘲弄:「帝清,這世上所有人都能說愛,卻唯獨你配不上這個字。」

  不管有意無意,做了,那便是做了。

  真情中摻雜著算計,便是如今為了一人悔於滿盤棋局,那也太遲了。

  遲來的深情,配不上同等的愛意翻湧。

  帝清的指尖微微攥緊,心臟處的疼痛如同附骨之蛆,密密麻麻地啃噬,讓他面色一寸寸變白。


  帝清沉默了。

  良久,他才動了動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暗啞,透著一股無力辯駁的蒼白:「是。」

  他認下了宋時清的話語。

  且無力反駁。

  不知從何時起,或是從帝清那句『歸位』,又或是從帝清這句『是』開始,宋時清竟也能感覺到了,帝清那漫天悔意中的痛感。

  備受煎熬,痛不欲生,卻也無可奈何。

  而於這漫天情緒中,卻還有著絲絲縷縷的決絕。

  他在祈求,他在卑微,他在……贖罪。

  宋時清指尖撫上心臟,感受著那裡傳來的跳動,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一切場景,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糾纏著宋時清,最終也是讓他嘆了一口氣。

  他慢慢抬眼,眼底的情緒散去大半,只余眼尾的紅痕點點,宋時清看著他,目光穿過他的眉眼,像是落在了遙遠的彼方,落在了那個將他困於回憶中的人身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訴說與己無關的往事:「歸位吧。」

  沒有多餘的要求,沒有未盡的不甘,只有這三個字,輕得像月光下的塵埃,卻帶著沉甸甸的決絕。

  帝清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思緒該用個什麼樣兒的詞彙來形容,他幾次張嘴,都不曾發出聲音。

  直到宋時清的身體泛起了淡淡的瑩白光芒,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他背負了太多,便是他選擇斬斷過往,你也不許以此相挾。」

  他懂帝清的那點決絕是為了什麼。

  以神魂俱損,換寧修而活。

  哪怕數萬年前的被囚,會再次上演。

  「好。」帝清聲音啞到不成樣子,只從唇齒間逼出這麼輕飄飄的一個好字。

  他怎麼可能會以此為挾呢?

  這一切不過是他心甘情願,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欠下的債。

  宋時清化作了點點瑩白,湧入了帝清的眉心。

  帝清站在原地許久,久到001的聲音出現提醒。

  【宿主,該小世界規則開始動盪,連接通道也即將關閉。】

  帝清掀了眼皮,看了眼那明月高懸的天空,嘴角帶了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原來是帝淵曾經的手下敗將所為。

  怪不得。

  怪不得宋時清會差些脫離分魂的範疇。

  只可惜……

  宋時清從未想過要入局。

  他因寧修而活,亦因寧修而散。

  帝清收了滿腔情緒,他轉身朝著那已經有些虛幻的通道而去。

  就是不知,帝淵若是得知曾經的手下敗將,並未徹底潰散,反而留了一縷殘識,在伺機而動,會作何感想?

  不過,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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