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於漫天黑暗中恢復些許知覺時,便察覺到了自己身邊有人,意識尚未歸位,身體卻本能的召喚出烏金鐵扇,帶著漫天殺意朝著那人的脖頸處划去。
卻在即將接近那人時,烏金鐵扇在空中化作點點星芒散於寧修掌心。
意識尚有些模糊的寧修意識到了不對勁,烏金鐵扇面對敵人,從不會自主潰散,便是對方沒有敵意,烏金鐵扇也只會以自己的意志為主。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寧修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襲白衣,溫潤如玉的眉眼此刻似盛著淺淺月華的寧丞。
那一瞬間,寧修似是被雷擊了一般,所有混沌的意識都在此刻凝固,只余那已經在記憶里模糊的容貌,在此時一點點清晰,清晰到讓寧修不敢眨眼。
寧丞。
是寧丞。
烏金鐵扇先他一步認出了寧丞。
可緊隨其後的就是能將寧修淹沒的情緒。
震驚。
委屈。
難過。
狂喜。
恐懼。
思念。
……
紛紛雜雜的情緒揪著寧修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眼尾通紅,寧修控制不住的模糊了視線,他喉嚨處湧起腥甜,腦海里紛紛雜雜的皆是寧丞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最終定格於寧丞一襲白衣被雪染紅。
他只記得,四處都是血,那白色的雪都被寧丞的血染紅,他顫抖著指尖,跪倒在地,看著寧丞一襲白衣被血染紅,是那般刺目,他將寧丞抱在懷裡,看著寧丞至死都眼底含笑,依舊是那般溫和,他嗓音沙啞再也沒忍住帶著哭腔出聲:『哥哥,求你,不要死,小修以後再也不任性妄為了好不好? 』
寧丞還是死了,漫天的新雪緩緩飄下,遮住了滿地鮮血,也覆蓋在了他身上,他似失了魂一般,只跪坐在雪地里,嘴裡不住地念叨:『為什麼,你們一接一個都要死在我面前……』
可現在,寧丞沒死。
他的烏金鐵扇先一步認出了寧丞。
寧修低低地笑出了聲,他的淚珠從眼尾流下,他在笑,可笑聲里沒有喜悅,是說不清的難過、無力與嘲弄,還夾雜著數不清的委屈,卻唯獨沒有戾氣。
笑著笑著,笑聲就逐漸大了起來,寧修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他只笑,笑的癲狂。
到底什麼是真?
什麼是假?
「小修。」
耳邊是寧修夢裡都會幻聽的聲音,此刻卻像是夢魘一般纏著他。
淚水止不住的流,寧修到底還是沒壓制住喉間腥甜。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寧丞一襲白衣上,宛若寒梅泣血,刺得人眼生疼。
「小修!」
耳邊是寧丞著急到顫抖的聲音,他甚至能感覺到寧丞扶著他肩膀的動作,但寧修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等寧修再次醒來時,看到的是寧丞一臉擔憂,將手放於他額頭之上,似是在瞧他體溫是不是過高,一如從前一般。
「小修。」寧丞對上了寧修的眼睛,就看到那雙眼裡再次蓄滿了淚水,一滴接一滴連成了一條線,他忙伸出手握住了寧修的手,聲音里還帶著顫意與慌亂:「是哥哥,是哥哥,小修,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哥哥的錯。」
寧丞的語調也有些潰不成軍,這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是他捨命相護的弟弟,看著弟弟氣急攻心吐血昏迷,寧丞那一瞬間的慌亂,難以言說。
他情願,自己早就死在了那片雪地里,也好過如今看著寧修這般樣子。
寧修渾身顫抖,指尖攥得發白,卻沒有推開寧丞,他的聲音啞的厲害,視線也模糊的厲害,「哥哥……」
「我在,小修我在,哥哥在。」寧丞抬手為寧修擦去眼角淚水,但淚水還是太多了,寧丞只能用自己的衣袖擦,一邊擦還一邊注意著寧修的狀態,生怕自己的弟弟會再次昏死過去。
寧修吞咽了下喉間酸澀,他沒有去管自己的淚水,亦沒有去管寧丞的動作,他只坐起身,啞著聲音,任由寧丞在自己眼裡從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卻執拗的不曾眨眼,「你騙我。」
短短三個字,就像是用盡了寧修的力氣,他就那麼看著寧丞,迫切的想聽到寧丞的答案。
寧丞擦淚的動作一頓,他看著寧修,眉眼處是化不開的心疼,「沒有,哥哥從未騙過你,你聽哥哥解釋好不好?」
寧修不曾言語,就那麼看著寧丞,看著寧丞眼底的心疼,看著寧丞慌亂的樣子,看著寧丞一遍遍替自己擦去眼角的淚水,跟記憶中的寧丞逐漸對上號。
好半晌,寧修才點頭,只啞著聲:「好。」
寧丞將寧修不自覺蜷縮在一起的指尖一點點溫柔的展開,確保寧修不會因指甲嵌在肉里而受傷,他握著寧修的手,慢慢開了口:「當年我確實身死,只餘一縷殘魂,是我們雪狼族的老祖宗用了人情,求……」
寧丞的話語一頓,他不知道寧修與帝清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自己醒來後,身上的反噬已經消失,只神魂還尚虛弱。
是一臉倦容的顏玉溯告訴他,是帝清出手救了他,卻不曾告訴他代價,而後又說,帝清會不遺餘力的把小修帶回來,讓他待在臨華殿,準備解釋解釋自己還活著的這件事。
再然後就是小修昏迷,他看到了帝清一身血衣的回了臨華殿,神魂潰散。
那一刻,他明白了所有的代價。
救他,救小修,代價是帝清的神魂潰散。
寧丞不否認那一刻他是動容的。
帝清只遠遠的看了一眼小修,那一眼的情緒,太過複雜,帝清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便將主殿讓給了他們兄弟二人,自己去了偏殿。
寧丞承認,那一刻他是有些看不懂帝清了。
高高在上的帝清,似乎已經從高台跌落,滿身泥濘,卻甘之如飴。
今日的帝清,再也沒了寧丞第三次踏入臨華殿的從容。
寧丞壓下心底的思緒,他嘆了口氣還是說道:「求了帝清,用老祖宗的魂飛魄散,換我一縷殘魂苟延殘喘。」
帝清的名字傳入寧修的耳側,讓他的眼眸微微浮動,卻在下一瞬又歸於沉寂,寧修的喉嚨有些乾澀,他看著寧丞,第一次不曾叫寧丞哥哥,「寧丞,自你身死,數年的時間,我什麼也不知,你竟隻字片語都不曾帶回來。」
「小修……」
寧修一點點將寧丞的手推開,他流著淚紅了眼眶,在寧丞張口說話時,便出聲打斷了他,語氣里是說不出的絕望:「我只問你,我綁定系統前往小世界,是否是你所為?」
「是。」寧丞到底沒有打斷寧修的問話,只想先等寧修將情緒發泄乾淨,緊接著他又急忙開口,像是要解釋什麼:「但是……」
「你知我瀕臨死亡。」寧修突兀的笑出了聲,他依舊打斷了寧丞的解釋,疑問的話語卻是陳述的語氣。
「是。」寧丞眼底的擔憂都要溢出,他想要伸手去握著寧修的手,但才一有動作,他就看到了寧修本能的抗拒朝後縮了一下,寧丞抿著唇,到底沒敢再有動作,他還是試圖張口解釋,但這一次,連個音節都不曾發出,就被寧修逐漸變大的笑聲給截斷。
「哈哈哈哈哈哈哈——」寧修都快分不清自己眼角的淚水是笑出來的,還是哭出來的了,他只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漫天情緒將他遮蓋,他情願自己已經死在了雪原,與寧丞再也不見。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笑著笑著,寧修就咳出了聲,鮮血自口中咳出,寧修嘴唇染血,卻依舊笑的癲狂。
在寧丞想要強制制止他的動作里,寧修到底是止住了笑聲,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底帶著極致的嘲弄與無盡的難過,他啞著聲音,似墜入無邊深淵:「所以,所有的絕望裹挾、所有的艱難困苦、所有的孤立無援,所有的瀕臨崩潰,所有的被迫成長,你全部看在眼裡。」
「對不起小修,是哥哥的錯,都是哥哥的錯,你聽哥哥說好不好?」寧修的話讓寧丞心裡一疼,寧丞只能一個勁的把錯攬在自己身上,輕聲的安撫,試圖讓寧修冷靜一些,不要再怒火攻心。
寧修並未理會寧丞的話語,他似瘋了一樣推開了寧丞伸過來的手,所有的情緒在此刻全面爆發,他歇斯底里,他怒啞嘶吼,他瀕臨崩潰,「那他們呢?也是同你一樣躲在暗處,看著我傷心欲絕被迫成長,看著我深陷泥潭無法掙脫,看著我滿眼絕望無人救我,然後再評價一句,不過如此,對嗎?!」
他們。
指的是寧修的父母。
寧修不願叫寧丞哥哥,亦不願叫一聲父母。
寧修到底是情緒失控了。
他哭訴他質問,他難過他委屈。
面對帝清,他還能升起殺意滿眼戾氣,可他面對的是寧丞啊。
是他的哥哥啊。
死戰不退做不得假。
血染白衣做不得假。
滿身是傷也做不得假。
幕幕溫情也做不得假。
他到底該怎麼面對寧丞?
他做不到滿眼戾氣。
做不到滿身殺意。
那是寧丞,是他的哥哥。
是他的烏金鐵扇也不願去傷害的人啊。
他到底應該怎麼做?
他所作所為就像是個笑話。
寧修要碎掉了。
他的身體抖得像狂風中快要折斷的枯枝,淚水混合著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痕跡。
他彎著腰,雙手死死攥著衣襟,指腹幾乎要嵌進血肉里,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像是受傷的幼獸在絕境中最後的悲鳴。
「我看著……你們一個一個死在我眼前,我卻無能為力……」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微弱卻帶著被所有人都拋棄的絕望:「他們說,你父母兄長皆戰死,從今往後,你便是雪狼狼王,自此,便無人再護你……」
寧修話里的絕望讓寧丞紅了眼眶,他再也忍不住,將寧修拉到懷裡,讓寧修靠在他的肩頭,一隻手輕輕緩緩的拍著寧修的背,截斷了寧修那充滿了絕望的絮絮叨叨:「好了,不說了,小修不說了,乖,哥哥在,是哥哥未曾護好你,都是哥哥的錯。」
寧修再也沒忍住,靠在寧丞的肩頭,嗚嗚咽咽的哭出聲來,似是想將心底的無助全部發泄出來。
其實,他真的很累。
可他沒辦法鬆懈。
沒人擋在他的身前,替他攔下一切,他身後是無數族人,他只能一點點頂著風雪前進。
他好想寧丞。
真的好想。
「哥哥……」寧修嗚咽著,帶著哭腔,一遍一遍的喚著:「哥哥……」
「我在。」
「我在的小修。」
「往後都有哥哥在。」
不論寧修哭著喚幾次,寧丞都一遍遍的應著,一遍遍的安撫著寧修。
肩膀處的濕潤讓寧丞心裡像是堵了什麼一樣,他聽著耳邊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聽著寧修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寧丞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不停,卻動了動身體,點點白光自身後閃過。
寧修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突然間手裡突然多了個毛茸茸的觸感。
寧修的哭聲都是一頓。
他認出來了。
這是寧丞的尾巴。
從前的寧丞總是在他小時候鬧騰時,會甩著尾巴逗著他玩兒,可自從他逐漸脫離幼年體,寧丞就再也不肯用尾巴逗他了。
「乖,小修不哭了好不好?」寧丞察覺到了寧修握著他的尾巴,沒有推開他的尾巴,他只微微動了動尾巴,像小時候那般,逗著寧修去抓他的尾巴,然後溫聲開口哄著寧修。
他知寧修的委屈,知寧修的無助。
等著懷裡的嗚咽聲逐漸停止,寧丞見寧修沒有要從懷裡起來的意思,也沒有要鬆開他尾巴的意思,也沒說什麼,只繼續慢慢的拍著寧修的後背,輕聲開口:「小修乖,聽哥哥說。」
懷裡是含糊不清的一聲「嗯。」
「還記得哥哥從前跟你講過的故事嗎?」
寧丞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忖度半晌,才找到了切入點。
「嗯。」
「故事是真的,如今的天道將世間萬物都囚禁於所打造的牢籠,就是怕萬族聯合起來打破自己的統治。」
「天道將俯首稱臣的種族,其族內優秀子弟全部丟到了小世界,美其名曰,給他們一個變強的機會。」
寧修止了淚水,在寧丞說後半句時,他不自覺攥緊了手中寧丞的尾巴。
怪不得。
怪不得雪靈族的那幾個會在圍堵自己不過數月後,就消失了蹤跡。
原是如此。
寧修皺了眉,理智漸漸回歸,他沒有提出疑問,只靜靜地聽著寧丞說。
寧丞甩了甩尾巴,見寧修依舊沒有要鬆手的意思,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就任由寧修攥著了,「這世間萬物,唯有四族尚未跪俯,雪狼、九尾狐、抹香鯨與孔雀。」
「這四族寧死不跪,但到底數萬年的被圍堵被針對,還是讓四族元氣大傷,所以四族最初的王,用自身的自由,去限制了天道的無所顧忌。」
「他們自願被囚禁於九重天,被冠以幾近屈辱的稱號——『主神』,他們無法離開九重天半步,若離開便等同於挑釁,同樣,天道也無法正大光明的派遣萬族去圍堵追殺這四族,否則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兩敗俱傷。」
以四人聯手自爆為威脅,只是為了換取些許喘息的片刻。
他們的族人死的太多了。
萬族聯手進行圍堵,他們腹背受敵。
寧丞嘆了口氣,「但逐漸,天道壓過了這四位曾經的王,從最初的四族自願被囚,到現在的被迫不得離開九重天半步,所以四族的處境愈發艱難。」
寧丞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他說除了他一人,其餘戰死的人,都已魂飛魄散,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叔叔伯伯,他們的族兄族弟,都死了。
他說這些事情唯有每任的王才知道,是為了避免於無邊絕境中,會有人恐慌會有人想跪。
數萬年的血與屍骨才搭成的這條路,誰都不許跪。
他說數萬年前現如今的天道為了這至高無上的權利與原天道一戰,結果原天道敗了,失敗的結局是潰散,可現在的天道也沒有占到什麼好處,本源消失,實力大減,這也是當初四族能與之談條件的前提。
原天道消散其本源就化為了無數規則,成為了無數小世界,小世界在規則的運轉下,基本自成體系,小世界的運轉消耗著沒有能量補給的規則,直到規則的意識被無盡的歲月磨盡,該小世界就會徹底消失。
現天道也因本源丟失,自身規則不全,只能利用自身尚為淺薄的規則,造出系統,將俯首稱臣的種族的優秀子弟丟到小世界,利用系統竊取小世界溢散的規則,增強自身的實力,用以將萬族脖頸上的套索拉的更緊。
而寧修,瀕臨死亡之際,寧丞只想用自己受盡磨難,利用失去自我意識的那點淺薄的規則製造出的系統,去在現天道手裡,搶奪一線生機。
但可惜,還是被橫插一手。
寧丞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寧修消化著自己的話。
寧修從寧丞懷裡起身,但手上的力道卻沒松,他眼睛微紅,還帶了些哭了許久的鼻音,啞著聲音問道:「那我如今也是狼王,為何我什麼都不知?」
寧丞伸手揉了揉寧修的腦袋,就在想要移開指尖的那一刻,掌心出現了熟悉的觸感。
寧丞看著寧修腦袋上突然冒出的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啞然失笑。
還是跟從前一樣,只要被揉腦袋,就會把耳朵湊過來。
寧丞捏了捏寧修的耳朵,再使勁揉了一把,頂著寧修有些控訴的目光,他才開了口:「我原以為只要有我在,這雪狼狼王的責任便落不到你頭上,我的小修只需要一生肆意妄為……」
寧丞嘆了口氣,未盡的話語似是全被這聲嘆息補全。
寧修抿著唇,鬆開了寧丞的尾巴,也收回了自己不自覺就露出來的耳朵,他扭過頭不去看寧丞,「我已經長大了。」
「是是是,我們的小修最厲害了,是最厲害的雪狼狼王。」寧丞目光里透著心疼與欣慰,他再次摸了摸寧修的頭,看著這一次掌心下沒有再冒出來的耳朵,寧丞還有些遺憾。
結果下一秒,掌心處再次傳來熟悉的觸感。
寧丞看著依舊把頭扭到一側不肯看他的寧修,輕笑了聲。
寧修還是原諒了寧丞。
確定了寧修情緒無大礙後,寧丞才猶豫了片刻,看著寧修,看似不經意的問了句:「你的靈魂烙印呢?」
此話一出,寧修眼底的笑意都淡了淡,他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的捋著寧丞尾巴上的毛髮,漫不經心地開口回道:「不小心標記了。」
寧丞:……
那可還真是不小心呢。
寧丞收回了自己的尾巴,看著寧修捋了個空,他嘆了口氣,主動提出那個名字:「是帝清吧。」
寧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同寧丞說。
他不願意騙寧丞,也不想瞞著寧丞,他在寧丞面前沒有秘密。
好半晌,寧修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似是含了些許委屈,讓寧丞覺得心裡一緊。
他的弟弟年幼不懂情愛,於懵懵懂懂中尋到了一絲歡喜,當歡喜變為喜歡,卻被告知這場歡喜起源於一場算計。
寧丞再次將寧修攬在自己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低聲哄著:「沒關係的小修,你若真的不喜歡他,不想見他,那便不見,一會我送你回雪原,他就待在這臨華殿,只要你不想,那就見不到。」
「那你呢?」聽到寧丞要送自己回雪原,寧修攥緊了寧丞的衣襟,下意識問出口,又在問出口後,察覺到了另一處不對勁,他又補了句:「臨華殿?他在這兒?」
寧修迷了眼眸,脫離了漫天情緒,此刻他才有心情去琢磨事情的不對勁起來。
他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是聽到了009結算任務的聲音,似是還有一絲卡頓?
寧修有些不確定。
按理來說他應該到了新的世界,但睜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他是怎麼回來的呢?
是帝清……?
補償?
道歉?
寧修壓下心底的疑惑,心裡喚了一聲:「009。」
一片寂靜,沒有系統的回答聲。
寧修垂下眼眸,他體內的系統也不見了。
是因為回到原世界所以自動脫落了?
還是……是帝清做的?
寧丞在寧修這話問出口時,攬著寧修指尖就是一僵。
壞了。
把這件事給忘了。
寧丞先是神色如常的回了寧修前半句:「哥哥暫時沒辦法離開這裡,但小修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寧丞猶豫了一下,他思考著措辭,好半晌才開口:「這裡是帝清的住所臨華殿,只有臨華殿內不會被監視,所以……」
未盡之語,寧修明白寧丞後面想說什麼,他閉上了雙眼,什麼也沒說。
寧丞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寧修的聲音,側眼一看,就看到了寧修正閉著眼,似是有些睏倦。
寧丞眼帶猶豫,他看得出來,寧修不願意提起帝清。
寧丞輕嘆了一聲,還是將自己的所見說與了寧修聽。
說帝清剝離了他的反噬,說帝清帶寧修來了臨華殿,說帝清現已神魂潰散,說帝清從前的模樣,說帝清現在的模樣。
寧丞還是太了解寧修了。
那般彆扭的寧修,只不過是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罷了。
寧丞說到最後,看著寧修下意識握緊的指尖,他只輕輕將寧修的指尖攤開,最後說了句:「若想好了以後都橋歸橋,路歸路,那便好好道個別吧,別讓自己後悔。」
寧修理解寧丞的意思,他沉默了半晌,才輕輕點頭,說了句:「剛好,我有東西要還給他。」
剖心挖出來的東西,還是要自己收好才行。
本源回歸,再怎麼樣,都能將神魂潰散的程度穩上一穩。
寧丞笑了笑,隻眼底還有些惆悵,弟弟到底是長大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