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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你我登船,尋歡或送命

2026-09-26 23:43:52 作者: 許二月春風

  小修,願你往後,皆能得償所願。

  我看著小修失了所有分寸,連滾帶爬的朝著寧丞的方向而去,那一刻,細細密密的痛,蔓延四肢,直達心臟。

  好像,面對於我,小修從未如此失態過。

  我細細的回想著,最後也只是剩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宋時清不曾有過,哪怕是雪地里的狼狽不堪,小修有的也不過是歸家的執念。

  池祁呢?最後的時候,小修想的到底是池祁,還是透過池祁看到了那個死戰不退的寧丞?

  小修他,確實不曾如此失態過。

  可看著那漫天攻勢即將落於小修身上時,我的本源,還是遵從了我的愛意,在烏金鐵扇到前之際,護住了我的小修。

  我突然笑出了聲,不知是在笑我自己,還是在笑帝淵,也有可能二者都有。

  比你本命武器先到的,是我漫天的愛意。

  嘴角止不住的血液,與神魂潰散的鈍痛,糾纏著帝淵那句發瘋了似得質問,繞在我的耳側,卻讓我再也沒了力氣去輕描淡寫的堵了帝淵的話。

  耳邊似是還殘存著小修說與帝淵的那句「只有你一人怕死」。

  小修,其實我也是怕死的。

  從前的我是不怕的,可當心存了妄念時,我亦是怕死的。

  我怕再也喚不了你一聲「小修」,我怕再也鐫刻不了你的眉眼。

  我怕的太多了。

  怕你往後,聽到帝清這兩個字時,再也泛不起半點漣漪。

  怕你自此往後,會忘了帝清這個名字。

  怕來怕去,歸根結底,不過是我怕你不愛我。

  有了軟肋的帝清,再也不復從前的霽風明月,再也不復從前的從容不迫。

  可我能怎麼辦呢?

  小修你要的是種族延續,你是雪狼狼王,你的首選從來都不會是我。

  我能怎麼辦呢?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小修……

  

  我多想再對你說一句「小修,你親親我好不好」。

  我的神識開始潰散,我甚至已經看不清小修眼底帶著何種情緒。

  都說生命的盡頭,會有走馬觀花。

  我看著眼前那一幕幕的場景,想要伸出指尖去留住那令我眷戀的場景,但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一幕幕的場景閃過,最後定格在那句漫不經心的語調上。

  『倒也有辦法,殺了我,或者……你死。』

  還真是應了小修的話語。

  我慢慢的閉上了眼,身軀無力的從玄鶴上栽下。

  小修乖,往後可不許這般任性,見了誰都烙下靈魂烙印。

  小修,願你往後,皆能得償所願。

  也不許忘了……算了,還是忘了我吧。

  我的小修,該永遠肆意,總會有人代替了我,會用炙熱的愛意去愛你。

  ……

  預想中的黑暗並未來臨。

  耳邊的嗤笑拉回了我的思緒,映入眼底的是怎麼樣的一幅場景呢?

  我看著小修一身血衣將我的身軀抱在懷裡,聽著小修啞著聲喚我『帝清』,本該陷入死寂的心臟,卻突然心悸了一下,叫我下意識抬手去觸碰小修。

  看著自己的手穿過小修的身軀,再也無法觸碰到小修半分。

  我指尖懸停在小修的眼尾處,虛空描繪著小修的眉眼。

  看著那眉眼處染著的悲痛與絕望,我無意識的用另一隻手撫上心口處。

  指尖並未觸碰到任何東西時,我才後知後覺的低頭看了一眼。

  剛好看到自己的指尖,穿過了自己的心口處。

  是啊,我死了。

  連小修都觸碰不到,又怎麼可能會觸碰到自己?

  可為什麼,我都死了,還能感覺到自己心口處,傳來的那密密麻麻蝕骨的疼,就好像,我還活著一般?

  我縮回了指尖,耳邊還有帝淵陷入癲狂的叫囂,我不曾理會,隻眼也不眨的看著小修。


  最終,看著小修抱著自己的身軀,跌倒在新雪之中,自己卻無法觸碰小修半分,眼底那曾經的繾綣,只餘下一片不甘與心疼。

  聽著小修那句『你再睜眼看看我好不好?』我動了動嘴角,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思緒。

  好像還有一絲半點兒的慶幸。

  慶幸什麼呢?

  慶幸小修是有愛意的。

  心口有些酸澀,卻流不出半點眼淚。

  我只單膝跪在小修的身側,一如從前一樣,從高位走下,一點點將小修奉上主導之位。

  哪怕小修聽不見,我也只一遍又一遍固執的回應:「小修,我在。」

  半晌,只余幾不可聞的嘆息聲溢出嘴角:「小修,願你往後,都能得償所願。」

  我該拿小修怎麼辦呢?

  ……

  我看著小修將我與寧丞的屍身護在身後,看著小修寧願硬抗所有攻勢,都不願讓半點攻勢毀了我與寧丞的屍身,心口的酸澀更甚。

  好像……

  在最後這一刻,小修其實也算是選擇了自己的吧?

  當我看著小修滿眼決絕的回頭看了眼我與寧丞屍身時,不好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不要!」

  可我的聲音,小修聽不到。

  回應我的只有帝淵一聲聲的嘲弄。

  我哪有空去搭理帝淵?

  我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小修,我看著小修想學了寧丞的樣子,用雪狼族秘術要以命換命時,下意識想去擁了小修入懷,就像那次一樣,用自己去阻攔了小修的不計後果。

  可我根本碰不到小修。

  我有些絕望。

  為什麼非要如此呢?

  事情的轉機,源於顏玉溯的一句話:『你的命,是寧丞與帝清換的』。

  看著小修失了一切力氣,未成形的雪狼族秘術,也在頃刻間散去,我到底是鬆了口氣。

  ……

  這場戰役,雪狼一族慘勝。

  我跟在小修身側,看著小修搖搖晃晃的,穿過我要去攙扶他的手,跌落在屍山血海中。

  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無能。

  看著小修紅著眼尾,說不出話,哭不出聲,嘴唇微顫,指尖微抖的為我與寧丞擦去面上的血污,我單膝跪在小修身側,雖知無濟於事,卻還是一遍遍絮絮叨叨的說著。

  我說,從前。

  我說,現在。

  我說,將來。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會有這麼多話想與小修說。

  好想,一直與小修說啊。

  可當我聽到顏玉溯對小修提起伴生泉池時,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刻,心悸之感洶湧澎湃。

  耳邊還有帝淵的嘲弄,他說:「我的好弟弟,現在來猜猜,這小狼崽子會怎麼選呢?」

  我怕小修選自己。

  更怕小修不選自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軀,是那般破碎不堪。

  說不清是什麼情緒,也說不清自己的想法,我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想法。

  世間難得兩全法。

  我知道我比不得寧丞。

  就像從前一樣,小修終究還是會選了雪狼一族。

  我突兀的笑了一聲,慢慢嘆了口氣。

  沒關係的小修。

  我不在意。

  你肯接了我的身軀,護了我的屍身,於我而言,便已是驚喜的了。

  可當我看到小修寫下那兩行字時,還是愣在了原地。

  我的小修,好像並未放棄我。

  可是,不行的。

  且不說我與帝淵同源共生,就單說聚攏溢散神魂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得要小修付出一半的神魂,自此實力大減,換回的寧丞,也只是九重天那個實力大減的寧丞。

  兩個實力大減的先後狼王,如何能在勢力大清洗的雪原帶領雪狼一族立足?


  甚至,後續但凡蘊養出了差錯,就只會落個神魂潰散的下場。

  還是兩個人一起潰散。

  那般肆意的寧修,怎麼可以淪落到,拿不穩烏金鐵扇,殺不了仇敵性命呢?

  我想阻止,卻無可奈何。

  聽著顏玉溯帶有嘲弄的那句「讓他再為你死一次」時,我下意識看向小修,不住解釋:「不是的小修,不是的。」

  這一次都算不到小修頭上。

  怎麼能讓小修背負愧疚呢?

  我一開始的結局就是一個死字。

  算不到小修頭上的。

  我無力的垂下手,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真想把顏玉溯的嘴堵上啊。

  以前怎麼就沒把顏玉溯丟出臨華殿呢?

  可當看著那個狠絕高傲的小修,一點點低了頭,對著顏玉溯寫下「求你」二字時,我的滿腔思緒都是為之一滯。

  我顫抖著指尖,想要抹去那兩個字。

  我的小修。

  低聲下氣的求人,該是我來做的。

  這一刻,那滿腔的無奈與些許感慨,皆在「求你」二字下化作烏有。

  看著那行剛剛寫下的字跡,似還帶著小修的體溫。

  『不論結局如何,只要過程里有他,便配得上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心。』

  我看向小修的眉眼,沒有肆意,沒有悲憤,有的是我從前很少能從小修眼底尋到的愛意。

  那一刻,我好像看懂了小修的想法。

  一如從前的自己一樣。

  便是敗局已定,就算兩敗俱傷,亦要一個果,苦果亦是果。

  我笑出了聲。

  還真是……像呢。

  既然如此。

  那便……

  你我登船,尋歡或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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