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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中斷

2026-09-27 00:35:12 作者: 十口兒

  陸房星只覺背上一寒。

  馬上起身伏禮,連帶著醉桃這樣的傻丫頭都知道不對勁跪了下來。

  「妾後宅愚婦,不懂朝政,怎敢置喙。」

  「本王看,不然。愚是愚了點,不過愚在當年怎麼就嫁給老八了呢,眼光不大好。」

  壽王不知道是針對陸房星來的還是只是指桑罵槐,依然是沖朱成鈺去。

  「本來也是家宴,說說無妨,本王恕你無罪。」

  「妾真的——」

  「你若再推脫,本王可就要治罪了。」

  這實在沒道理。

  朱成鈺心思多,一張嘴不知道停,惹出了是非,他有罪;

  陸房星一不是當事人二全程沒參與,也叫治罪?

  這關她什麼事?

  陸房星心裡實在煩了他們這些人,包括同樣目光炯炯盯著她不放的安國公主。

  天家兒女真是自相殘殺也要排場,不拉無辜的人墊背都覺得寂寞,任性又殘忍。




  「祝大人臨陣開軍糧倉放糧,依律當然是死罪,想必祝大人自己也知道,所以城破自戕,攬罪認罰,」

  祝結雨與朱成鈺馬上抬眼瞪向她,頗有種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子、背叛了的指責意味。

  呸,誰跟他們自己人。

  安國公主馬上露出得意之色,

  「看看,八哥府里也不是沒有守法明理的——」

  「公主別急。祝大人自知犯法不假,然而守城三月不見援軍,又是圍困之際,書信難通,城中千戶百姓餓得吃草根樹皮,遠在京中的官員當然可以說再忍一忍、再堅持一下就好了,可祝大人是父母官,親眼看著百姓飢餓潦倒,人心是肉長的,祝大人也許是一個沒有長遠目光的庸官罷,可他是個好人,他只是不忍心。一邊是眼前真的只差一口糧食就要餓死的百姓,一邊是已經晚了兩個月還沒有消息的援軍,彼時彼地,誰能說自己比祝大人果決,又有誰能在援軍到達前說他真的錯了。」

  

  安國公主急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正說是你反說也是你,兩頭話都讓你說了,牆頭草!」

  陸房星道:「妾本來就是一介婦人,律令不出自我口,百姓仰賴尊重的也不是我。妾只看到一條條都是人命。前線將士的命是命,城中百姓的命也是。壽王殿下問了妾就答了。可要是妾自己說,一條人命比千斤擔還重,整個涼州戰事何等漫長膠著,牽涉的又何止一條命,又豈是我等衣暖食飽之輩可以輕易在宴會上提來當談資講故事的,未免太輕佻,太不尊重了。所以妾寧可不談。」

  「好了。」

  這次開口的不是壽王,而是開席以來一直神情懨懨一言不發的太子殿下。

  「老說什麼涼州涼州,孤都聽煩了,眾卿若是真的那麼感興趣,下次大朝會,孤跟皇爺提議,今天誰說的最起勁,通通記下來,挨個送去涼州充軍。讓你們聊個夠。」

  太子垂眼,掃過中央的朱成鈺,

  「老八,還站著幹嘛,丟人丟夠了,還不如你媳婦穩妥。滾下去。」

  朱成鈺牙齒都要咬碎了,卻早已失了大勢,不是跟太子頂白的時候,只能拱手行禮,往下走了兩步,想起來了祝結雨,卻也不欲再回頭,於是揮揮手讓婢女上去把她攙下來了。

  經此一遭宴會仿佛滯住了,連樂舞都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馬上再奏起來調節氛圍。

  好在這時,外頭有個內侍匆匆進來。

  「承天宮承華國師領聖旨賀壽王大喜!」

  眾人皆驚呼。有些從沒見過國師的還微微起身向外探頭。

  陸房星也動了動,不明顯,只有朱成鈺看見了。

  場面頓時歡騰起來。

  大家一面迎接國師到訪與御賜賀禮,一面恭喜壽王仍得皇爺鍾愛。

  「皇爺都多久沒對外漏出半句話了,有事都是通傳。可壽王一回來就慰問賞賜,可見雖然這些年一直沒見著,皇爺心裡還是有殿下的。」

  「老頭子想一出是一出罷了。要送東西我前頭進宮見他怎麼不直接給了我,知道我今天請客才送來,好沾我的光,讓你們都知道了,好誇他心慈。」


  壽王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嘴裡也依然不著調,大家只當他們父子本來如此,更稱讚天家也有尋常人家的父慈子孝。

  承華今天來傳旨,衣著比先頭在承天宮更隆重了,鶴冠錦袍,七寶披掛,湘妃竹的拂塵,印花敷彩柿蒂紋長紗遮面,前頭小童打著博山提爐開道,後頭有侍女持孔雀羽扇作屏,連聖旨都不沾手,讓個小修捧著跟在他身邊,替他宣讀。全程不言不語,不喜不悲,垂目空視,仿佛一個活生生的天尊雕塑。

  前頭在宣旨念禮單,後頭的來客都有點不安分了。

  也托賴承華實在高大,氣質過於生人勿進,離得近的周圍一圈勛貴看著都十分坐立不安了,想跟他搭兩句話,又自慚形穢覺得冒犯,於是都憋著一股勁,就等著前面結束,最好壽王能順勢將國師留下同大家說兩句,最好當堂講一段經說一說法,今天這一遭才算沒白來。

  然而旨意讀完,壽王領旨謝恩起身,略點了點頭,便道:

  「今日倉促沒有準備,恐招待不周,請國師隨我到內院稍事休息,清點賞賜。」

  承華微微頜首,便雲山霧海似的一隊人往後走了。

  「唉,可惜了,果然國師不是一般能見著的。」

  「皇爺肯讓國師來宣旨,我看壽王這些年就藩可沒斷了血脈親緣,反而離得越遠,還越惦記了……」

  「也難說,畢竟也就回來這麼一回,難道還冷著這麼個兒子不成。」

  「別的我不管,之前還說皇爺精神不濟才不上大朝,現在看來也無恙。這年頭真是,什麼流言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閒言碎語絮絮著,整晚眾人隨著一浪高過一浪的情緒,終於在頂峰之後快速回落,全體鬆懈下來,也不拘泥坐著,臨近的也開始搭訕著閒聊。

  只除了八王府這邊。

  不管左右都避著跟他們說話,甚至對視都少有。

  朱成鈺的臉色越來越黑。

  與他相對,祝結雨的臉色越來越白。

  其實陸房星坐在他們中間也難受,只能埋頭吃,然後想著什麼時候散席回去;然而回去還要跟這兩個人共乘一車,想想都煩。

  這時,一個內侍匆匆從後頭跑上來,停在陸房星面前。

  「娘娘,」內侍壓低了聲音,「壽王妃娘娘請您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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