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也知道怎麼可能是壽王妃請她。
她們又不認得。
且壽王妃請個女眷怎麼可能派內侍來,再不濟也是婢女。
又不好當眾揭穿了,只能點點頭,起身就要跟著走。
手腕被拽住了。
朱成鈺笑道:「什麼要事,我也尚未見過四嫂,不如一道去。」
陸房星驚訝,扭著胳膊掙開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內侍。
內侍也笑道:「殿下說笑了,王妃娘娘自然是有些體己話要跟咱們娘娘說。殿下別讓咱們下人難做。」
朱成鈺沒聽明白似的,裝傻看向陸房星問:
「你們有體己話說麼。你自己去可以?」
陸房星懶得敷衍他,聳了聳肩,甚至讓開半邊身子,意思你要來你就來唄,我不攔著。
她站得越久越矚目,周圍幾桌當然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心照不宣地覷著。
朱成鈺的臉才漸漸掛不住。
「鈺哥哥。」最後還是祝結雨出了聲,什麼也沒說,只是叫了叫朱成鈺。
朱成鈺仿佛才驚覺如果他硬是跟著去了,祝結雨一個人在這裡該有多不自在。
於是只能對陸房星點點頭,「那你去吧。」
陸房星早就轉過身不看他,帶著醉桃走了。
那內侍臨走前道:
「壽王妃娘娘讓奴才代為致歉,若是今晚與咱們娘娘談得投緣,就留她住一晚,明早再送娘娘回府,讓八殿下散席後不必再等,可以先行回去。」
「……替本王轉告你們娘娘,就說,多謝她費心。」
一直到廊下拐彎徹底看不見,陸房星都覺得自己背後兩道灼熱的視線要把自己燒穿。
內侍將她領到一個跨院門前就不走了。
「娘娘自己進去吧。」
陸房星一頓,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又不確定了。
「你說實話,是誰要見我。」
內侍微微一笑,那神氣就不是王爺家的下人,一看便是宮裡出來的。
「娘娘何苦問呢。」
他笑得那麼有內容,陸房星反而不舒服起來。
「那你總該進去通傳一聲。」
內侍看了她一眼,一躬身,居然走了。
「娘娘……」
醉桃不由得貼住了陸房星,有些恐懼地往院裡看。
「娘娘,我跟娘娘一道進去吧……也沒說不許我跟著進去呀。」
陸房星只怕帶著醉桃,她聽見什麼不該聽的。可放她一個人在這裡,她也不放心。
想來承華不會害她罷。
她在心中嘆氣。只能賭一賭了。
主僕兩個相攜走進跨院。
正房裡點著燈火,她們穿院而過,走到門邊才聽見有人交談。
「……拿好,找機會讓皇爺服下……」
等陸房星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推門的手已經停不下來了。
門一開,屋內兩個男人頭轉過頭來看著她。
只好當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她裝作不滿的樣子道:「那內侍不肯進來。你們搗什麼鬼。」
壽王大笑:「我替你出一口氣還不好?你想留在席上跟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邊說邊從承華身邊站起來。
陸房星親眼看見了承華從他手上接過什麼東西,他倒不掩飾,大大方方叫了人過來拿下去。
壽王的目光在他兩人之間流轉,一拍手,
「得了,本王還有一院子的客人等著招待呢,你們慢聊。」
「王爺?」
陸房星眨眨眼,目送壽王背影消失,又回頭看向承華。
承華道:「你若不放心,現在回去也行。」
不放心什麼?
「方才的情形壽王跟我說了,」
方才——什麼情形?
「從一開始就不該帶祝氏赴宴。」
陸房星失笑,
「又不是我的主意。今日全仰仗安國公主——」
「是,仰仗她。祝氏對八皇子的用處沒有了,你的地位更穩固了。」
「胡說什麼。我已跟皇爺稟明了要和離的。」
此話一出,就聽見身後倒吸一口涼氣——是醉桃。
陸房星倒忘了,她不知情。
承華冷笑,「連你的丫頭都不信。」
「你——」陸房星無奈,懶得繼續這個話題,「你到底有什麼事。」
承華半晌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桌邊看著她。
也不算看著,他渾身端莊隆重的披掛都還在,遮面哪怕是薄薄一層紗,夜間昏黃也不大看得清。
醉桃不安道:「娘娘,要不我還是在外面等著……」
「不准走。」「出去。」
她和承華同時開口。
醉桃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提起裙子就跑了。
「……」
陸房星無語地張了張嘴,
「……死丫頭,我才是她主子,她怕什麼!」
承華在她身後輕笑。
她不滿地轉過身瞪他,當然毫無威懾力。
「……說吧,都沒人了,有什麼直說就行。是皇爺麼。」
不知為何,承華在這裡停頓的半晌沉默有一點古怪。
再開口他只道:「過來。幫我把面紗卸了。」
「……」
陸房星想說你帶來的那麼些人呢,那麼多人服侍你一個,你非喊我。
然而畢竟受恩於人,揭個面紗而已,她就慢騰騰挪過去了。
承華坐著也法相莊嚴,滿頭滿身的飾物紋絲不動,只略微低下頭,輕紗動搖,掃在陸房星的手背上,有一點癢。
她揭起面紗向上撩開,掛在鶴冠之上,兩側披垂下來,像古畫上仙女的披帛。
這聯想讓陸房星不禁微笑。
結果一低頭就對上了承華抬眼看著她。
漆黑雙眼如古井般波瀾不驚。
承華問:「你笑什麼。」
微笑變訕笑。
承華真的從小漂亮,兩人混熟後承華被阿娘養得脫離了猢猻相,阿娘簡直拿他當第二個女兒看。
尤其第一個已經給阿爹養歪了,阿娘便格外照顧承華。
但阿娘既然和阿爹成了夫妻,本質並沒差多少,阿娘養孩子也是歪的。
陸房星想起了那天她和阿爹發現阿娘偷偷給承華穿裙子抹脂粉的樣子,承華喜歡阿娘,自然配合,根本不知陸房星和阿爹進門後在笑什麼。
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
可不敢提醒他。
她心虛,想退開,然而腳下不注意,踩住了承華的袍角。她急著想鬆開,又自己絆自己,重心不穩,向後仰倒。
承華扶住她。
「抱歉……」
她站穩之後推著承華的胳膊,這麼近她看得很清楚,承華這身袍子看著素淨,是緙絲的,白絲織銀線,一般根本看不出來,只有特定光線反射下能看見銀光流淌,簡直浪費手藝,織了一整匹經文。
她這一腳下去,著實賠不起,只想離得越遠越好。
然而承華不鬆手。
寬大的掌心穩穩托著她後腰,平實的熱度隔著衣料一點點傳向她。
他依然仰頭,靜靜地看著她。
陸房星忽然感到一陣刺痛。
她猛地推開了承華。
「……我該回去了。本來關於我的流言就沒好,你也知道那些人的嘴,我要是再多呆,還不知道傳出多離譜的話來。你要是沒事,就這樣吧。」
承華眼眸微沉。
「你還要回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