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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鈺繼位,大封六宮的時候,陸美英跪在養心殿臥榻前,收拾他剛寵幸完一個小宮女的狼藉。
這小宮女後來封了個才人,打賞陸美英的時候說,陸姑姑是陛下的身邊人,今後還要請陸姑姑多提點。
眼裡帶著瞧不上的譏嘲。
畢竟才人的身份再低,好歹也是個名分。
像陸美英這樣,被皇帝不清不楚養在身邊,爬上龍床又怎樣,說到底還是下人,低賤。
誰還記得她曾經是六皇子朱承鈺明媒正娶的妻子,王妃。
登基大典前,朱承鈺在養心殿內與她商量給後宮的女人什麼位份。
全都安排好了,夜也深了,朱承鈺按著眉骨道:「就這樣吧。給我泡杯安神茶來。」
陸美英咬著牙跪在他面前,不得已,為了自己的名聲求他。
「陛下,還有妾身的位份……」
「你?」朱承鈺仿佛聽見什麼難以理解的話,「你怎麼了?」
「妾身自知名聲有損,不敢貪圖什麼。只希望陛下看在妾身往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給妾身一個名分,哪怕是貴人……不不,哪怕是個一個小小的才人,讓妾身有處容身,不用再背負不清白的污名——」
磕托一聲,茶碗落桌。
朱承鈺輕輕嘆氣。
「虧我以為你懂事,知道輕重。你這不是為難我?」
他的手指輕點著茶几漆面,
「你明知當年我們和離,你勾引僧人穢亂護國寺的醜聞鬧得京城人盡皆知。事情才過去多久?給你名分,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提及往事,痛苦再次爬上陸美英心頭。
她忍不住爭辯。
「旁人風言風語就罷了,陛下難道還不知道當年的實情?先帝一心向佛,為了投其所好,妾身才前往護國寺為陛下打點關節,自始至終謹守本分,守身如玉!本來秘密行事萬無一失,誰知風聲怎麼就走漏了,還給傳得那麼不堪!妾身是為了保全陛下與王府的名聲才答應和離,護國寺的聯絡、為了助陛下登基的運作也一直沒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明明答應妾身——」
「——正是念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才將你留在身邊。陸氏,你該知足。」
陸美英怔怔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的摯愛、如今的九五至尊,仿佛不認得了。
她跌坐下來,忍不住慘笑。
「……是我傻,到底是我傻……」
朱承鈺終究不忍心,扶她起來與自己抵足而坐,緊緊握著她的手。
「英娘。別怕。」
陸美英感到一絲溫暖,雙眼盈淚地抬起頭。
朱承鈺道:「不給你賜封,說到底還是為了保護你,避開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你對朕的情誼,朕一直記著。你這不是還在朕身邊麼。你在這養心殿裡,咱們能時時見面,日日相伴,難道不好嗎?其他女人還得十天半個月才能見朕一次。你跟她們不一樣。這份寵愛只有你。」
說完,他俯身吻住了陸美英,將人壓在了榻上。
隔日清晨,仿佛一夜纏綿之後,陸美英也接受了朱承鈺的說辭。
朱承鈺要早朝,她想起來服侍更衣,被朱承鈺按回去,在她眉心一吻。
「這些讓內侍來。你再睡會兒。」
內侍就在床邊替朱承鈺換朝服,目不斜視,可陸美英仍覺得尷尬,忍不住往錦被裡縮。
臨走前朱承鈺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今天你去將卉兒帶來。」
陸美英一怔,卉兒是他們的小女兒。
「怎麼?」
朱承鈺整了整衣領道:「你如今明面上的身份畢竟是我養心殿的姑姑,養著一個女兒,成何體統。也不方便。帶去給皇貴妃養,對卉兒的身份也有好處。」
剛暖起來的心登時如墮冰窖。
「陛下——」
也顧不得還有內侍在場,她衣衫不整地下床跪在了朱承鈺面前。
「陛下,妾身如今只得一個卉兒,寧哥兒已經養在了皇貴妃名下,還不夠嗎?她祝結雨自己生不出來,非得要我的孩子——」
「放肆!如此歹毒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朱承鈺一振袖子,
「這不是跟你商量。你不從,我讓其他人直接去帶走卉兒。」
陸美英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在掌心裡。
「陛下……骨肉分離,難道就不歹毒嗎?」
「胡言亂語。朕是他們的父皇,皇貴妃他們也要叫一聲娘,何來骨肉分離!」
就這麼一句話,陸美英竟是連母親也沒有資格做了。
她被逼著親手將卉兒交給祝結雨,牙齒幾乎咬碎。
卉兒長到六歲也沒見過幾次爹,從小依戀她,如今母子分離,哭得撕心裂肺。朱承鈺就冷眼旁觀,還責怪她沒有教好孩子,哭得煩人。
祝結雨馬上在皇上面前賣乖,說什麼孩子跟著做下人的娘,眼界自然低,今後跟著她,一定能像寧哥兒一樣得體大方。
「寧哥兒,來,這是你小妹妹,來跟小妹妹說,小妹妹不哭,跟哥哥和娘回家。」
卉兒猛地推開祝結雨大喊:「你不是我娘!你不是!」
「哎唷!好疼——」
祝結雨被推得腰間撞上了茶几,呼痛一聲,捂著腰跌倒在地。
卉兒嚇壞了,本能地往陸美英懷裡躲,「娘——」
陸美英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卉兒一哭她就心如刀割,只能向朱承鈺哀求。
「陛下,就算、就算要送養,卉兒還小,不如再等兩年——」
「還不都是你將她嬌寵得這樣!竟然還敢跟大人動手!再等兩年,孩子都讓你養歪了!寧哥兒,帶你妹妹走!」
小小的寧哥兒走到母親和妹妹面前,陸美英下意識地側身擋住卉兒,卻發現寧哥兒眼裡流露出了刺痛與羨慕。
他伸出手,「……妹妹,走吧。別讓娘為難。」
陸美英一怔。
「寧哥兒……你再叫一聲……」
她與寧哥兒多年未見,她以為他不記得他們母子相伴的那些年了……
他還記得娘麼?
寧哥兒囁嚅著正要說話,就聽祝結雨插話道:
「寧哥兒說的是。卉兒,別讓我為難了。我也是你娘,我會像待寧哥兒一樣待你好的。」
她不由分說地從陸美英懷裡帶走了卉兒,又見寧哥兒躊躇不前,眉頭一皺,一道抓起他的胳膊。
寧哥兒衣料華貴的袖口被捋上去,露出下面比同齡孩子更加細瘦的一截手腕,上面布滿了紅腫青紫的傷疤……
「——等等!」
陸美英徒勞地追上去,卻被養心殿門前的內侍攔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被帶走。
朱承鈺還在身後不滿地嘖聲,
「陸氏,你演這一出有意思麼?皇貴妃什麼出身,你什麼出身,她對孩子多好,難道還比不上你?只怕你不是為了孩子好,你是還不死心,想挾著孩子討要位份吧?」
冰冷的話語砸在陸美英心上,她卻聽不進去,眼裡只剩下兩個孩子一步三回頭、驚慌的眼神,如噩夢般縈繞在她心頭。
朱承鈺登基第三天,噩夢成真了。
卉兒與寧哥兒小小的兩具屍體被人從花園湖中撈上來。
陸美英抱著兩個孩子,長久地跪坐在花園崎嶇的鵝卵石路上,心如死灰。
祝結雨慌亂地絞著衣袖道:「我、我都跟他們說了,別去花園,別去湖邊,可他們就是不聽——」
朱承鈺摟住她的肩膀,「不怪你……你自然是一心為他們好的。」
祝結雨倒在朱承鈺懷裡痛哭:「陛下,你罰我吧,我寧可跟著寧哥兒卉姐兒一起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這麼善良,寧哥兒和卉兒都知道你對他們好,他們也不願意你為他們這樣傷心。這一切……也是他們命不好。是天意。你別往心裡去了。」
「呵……天意。」
諷刺的聲音讓祝結雨心虛得一顫。朱承鈺察覺了,不悅地看向陸美英。
「陸氏,你有完沒完?孩子都、都這樣了,你不但一滴眼淚沒有,還要傷雨兒的心麼?你的血難道是冷的?」
陸美英空洞的眼神抬起來,
「妾身不知啊……究竟是妾身的血冷,還是旁的人黑了心腸,要害妾身的孩子?」
朱承鈺蹙眉,
「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美英挽起寧哥兒的袖口,露出下面還未完全消退的淤痕,青黃髮紫的淤血在泡白了的皮肉上觸目驚心。
朱承鈺倒吸一口氣。
「這、這——」
「看了這些,陛下還認為是天意麼?那該是多狠心的老天爺……」
陸美英怨恨的視線緩緩看向祝結雨。
祝結雨感到一絲涼意,馬上伏在朱承鈺懷裡哀叫起來。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你本來就不喜歡我,卉姐兒平日裡就學著你討厭我,後來更是帶著寧哥兒,成天想著離宮來找你,怎麼攔也沒用,翻窗爬牆,每次都摔得青一塊紫一塊。這次他們偷跑進花園也是為了找你。你打我吧,你打我,也讓我心裡好受一點……」
「雨兒,你別陪陸氏發瘋!她本來就心術不正,要不是她給孩子灌輸那些仇恨的想法,你又怎會如此難做。說到底,是她自己害死了孩子!」
這兩人再說什麼,陸美英都聽不見了。
她雙眼乾澀,仿佛行屍走肉,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新帝繼位,不宜大辦喪事,只許在宮內請僧人念經超度。
祝結雨本是兩個孩子名義上的母妃,法事理應做在她宮裡。可她對外稱憂思過重纏綿病榻,朱承鈺心疼她,怕白事衝撞她的身子,最後只能找了個無人居住的偏殿停靈。
陸美英守在靈前,不吃不喝。聽到身邊有腳步聲才抬頭,撞見一張無悲無喜的臉。
「……怎麼,是你。」
覺喜和尚年輕得讓人難以將他與護國寺住持的身份聯繫在一起。
他並未行合十禮,只是冷冷地看著跪在棺木前瘦弱的女子。
「往生法事,生父母都應在場。陛下呢。」
陸美英冷笑一聲,「……活人比死人重要。陛下在他的愛妃病榻前侍疾呢。」
她又咳嗽起來,嘴角淌下一線紅色,隨手就抹掉了。
她正要垂下手,卻被覺喜緊緊抓住手腕。他從懷裡掏出一方淡淡茉莉香的帕子,替她一根一根抹乾淨手指上的血跡,然後將帕子塞在她手心裡,放開了她。
「法事三日。我陪你。」
朱承鈺與祝結雨直到最後一日法事才來到靈前。
僧人在院內誦經三日,陸美英在棺木前跪了三日,覺喜便站在她身後站了三日。
門外的皇帝與皇貴妃始終沒進來,怕不吉利。
法事結束後,覺喜帶著眾僧告退,棺木入夜後也由護國寺僧人負責運出宮去下葬。
朱承鈺看著屋內倚在棺木上的陸美英,已如將死之人,本想喊她回去休息,到底是她生的兩個孩子,不忍心打擾她們母子最後的一段時光。
「……陛下,」祝結雨忽然古怪地說,「陸姑姑懷寧哥兒那年,我記得正好是覺喜師父進京那年吧。」
「……是。就在父皇壽誕前幾月。」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怪不得兩個孩子的法事,也請得動護國寺住持來主喪……」
一句話,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朱承鈺的目光變得晦暗。
孩子下葬後,護國寺命人送來兩副靈位給陸美英。左右停過靈的偏院無人敢來,陸美英便將靈位供奉在此,自己也搬來陪伴孩子。
除了靈位,小和尚還送來一封書信,拆開來,是一幅筆觸稚嫩的塗鴉。
「師父說是小公主生前敬香時的信筆塗鴉,遺留在他處。如今斯人已逝,給夫人留個念想。」
陸美英看著畫上小小的女兒牽著自己的手,露出與她生前一模一樣的害羞的笑容,終於泣不成聲。
「……替我……謝謝你師父。」
她講塗鴉供奉在靈前,跪坐在香案下,終日痴痴地看著。
數日後朱承鈺找到她。
「你差不多行了,也該回養心殿——這是什麼?」
他抓起薄薄的塗鴉。
「卉兒的遺物,護國寺送來的。你放回去。」
「護國寺?」朱承鈺回頭看向她,冷笑道,「朕看不是護國寺,是護國寺的苟且之輩吧。」
「你在胡說什麼?」
「別裝了。否則為什麼朕女兒的遺物朕這裡都沒有,護國寺卻有?卉兒究竟是誰的女兒,寧哥兒是誰的兒子?陸氏,你終於露出馬腳。」
「你瘋了!卉兒是你親生女兒,你非得在她靈前——」
「——親生女兒?我看不見得吧。當年流言說你和護國寺的僧人有苟且,我信了你的賭咒發誓,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連皇室血脈都敢——」
「朱承鈺!」
陸美英嚯地站起來,
「你不要裝傻!當初的事情究竟如何,你現在是皇帝了,沒人敢說,你以為我也不敢麼!我去護國寺是為了誰的利益?若沒有護國寺的全力支持,先帝傳位於誰還不一定!你後宮裡那些大臣之女武將之女,哪一個的分量在先帝心中比得上護國寺?怎麼她們是從龍有功,我的忍辱負重就不是?現在你還要倒打一耙,用這等下流的謠言污衊我——」
「——你放肆!陸氏,你不過是借護國寺的名義跟你的舊情人苟且,生下兩個雜種還想塞給我吃啞巴虧!還好意思說從龍之功!」
朱承鈺惱羞成怒,抬手就將卉兒的塗鴉遺物撕得粉碎!
陸美英登時雙目充血,竟然不顧多日米水不進虛弱,如母獸般撲向朱承鈺。
兩人摔倒在地扭打起來,陸美英死死扼住了朱承鈺的咽喉騎在他身上,竟使他一個大男人掙扎不開!
陸美英在心中冷笑。以往朱承鈺就經常嫌棄她不夠柔美,不夠弱柳扶風,不像祝結雨。如今卻是這遭他厭棄的強壯的胳膊,能親手替她的一雙兒女報仇!
去死——去死——!
眼看朱承鈺翻了白眼,陸美英大喜,卻不料腦後忽然遭人重重一擊,她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歪倒下來,耳邊一片濕熱。
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刻,她看見一個戰戰兢兢的小內侍丟下手中染血的燭台,慌忙地扶起咳嗽不止的朱承鈺。
竟是一個小內侍……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內侍……
這就是做了皇帝的好處麼?天下所有人都幫著他……
若有……若有來世,她絕不會再幫朱承鈺籠絡護國寺,絕不會讓他這麼順利地坐上皇位……
若有來世……
……
「英娘。」
陸美英睜開了眼。
濕熱的掌心忽然覆蓋在她手背上,陸美英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也沒想便把這隻手甩開了。
朱承鈺吃了一驚,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色也冷了下來。
這些日子他難得放下身段與陸美英親近。他還以為只要他主動示好,陸美英就會感恩戴德地接住。
畢竟自從祝結雨被他接回來暫住在他們府上,陸美英有多吃醋他是看在眼裡的。
沒有爹娘教養的女人。果然還是不該給她好臉色看。
朱承鈺一甩袖子,把手背到身後。
「你這一驚一乍的毛病也該改改。今日雨妹妹想出門拜廟,你在家中左右無事,就陪她去一趟護國寺,正好也冷一冷你這性子。」
完全命令式的口吻。
陸美英本來正覺渾渾噩噩,分不清是回憶還是死後噩夢的輪迴,護國寺三個字將她驚醒。
這場景好熟悉。
一股寒意蠕蠕地爬上她的後背。
就是這一天,日後成為她所有噩夢、所有不堪入耳的流言的源頭。
那年,她聽從朱承鈺的吩咐帶祝結雨去護國寺拜廟,不料遇上暴雨,雷聲大作,她們的馬車陷在馬廄的泥濘出不來,朱承鈺派來接她們的馬車也陷在了半路,他只能獨自策馬趕來,而一匹馬,也只夠坐兩個人。
她還記得,朱承鈺那時對她說:
「雨妹妹畢竟是客人,她又怕雷,我先送她回去,一會兒雨小了,馬車開出來就來接你。」
她還記得,那時的祝雨結小臉凍得雪白,紅唇欲滴,我見猶憐,柔柔弱弱地與朱承鈺共騎一匹馬,縮在他懷裡,厚實的斗篷遮風擋雨,被他牢牢護住。
她仰起頭,嬌聲道:「鈺哥哥……雨兒已經不怕打雷了。你帶嫂嫂回去吧。雨兒一個人……不要緊的。」
話是這麼說,可朱承鈺摟著她的手自然不會鬆開。
「就算不怕打雷了,山中寺廟陰濕寒涼,你身子弱,害了病怎麼辦。」
如此體貼,如此柔聲細語,陸美英從未聽過朱承鈺這樣與女人說話。
彼時護國寺門前還有其他幾家太太小姐一同在等家裡派車來接,也都認得六皇子。陸美英便只能在這些婦人灼灼的目光中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笑著送自己的丈夫與他「絕無私情」的青梅竹馬離開。
再後來,別家的馬車一輛一輛開來,接走了一個個歸心似箭的人。
也有好心的太太邀請陸美英一同上車,可以繞路送她一程。
連陌生人都看出她的窘迫。
她只能勉強維持著自尊,強顏歡笑,婉拒她們的好意。
這些人看她的神情都是憐憫的。
畢竟誰也受不了自己的夫君在危難中丟下自己,帶著別的女子離開。
廟前終於只剩下陸美英一人。
王府的馬車依然沒來。
她的鞋襪已經濺濕了。雨水順著裙擺的紋理一點點往上爬。
直到入夜,大雨依然沒有停,一個穿著王府號衣的門房小子,披著蓑衣一路小跑而來。
「娘娘……祝姑娘受了風寒,殿下請了御醫正給她瞧著,怕是來不了了。馬車也……」
小廝的神情搖擺,說不出口似的,又走上前一步。
他低聲道:「殿下說,如今護國寺老主持圓寂……正是緊要關頭。娘娘可借著借宿的名義……聽說新近入京的新住持,是娘娘的舊交。」
言外之意不便多說,他話帶到,行了個禮,匆匆走了。
朱承鈺從今上處得知新主持的來歷之後,便三番五次暗示陸美英,此人可堪大用,讓她想法聯絡。
她忍不住苦笑。
想辦法。
她一介女流,能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個舊相識為她涉足奪嫡的泥潭。
朱承鈺的暗示並不露骨,並非他無此意,只是想等事發之後能說一句,他也不知情,撇清關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