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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兩份三明治

2026-09-27 02:09:48 作者: 七情六慾的妙音菩薩

  咕嚕。

  包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德拉科的身體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樣僵在原處,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仿佛那裡面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全神貫注地研究。他的耳朵從粉紅變成了深紅,紅色沿著耳廓一路蔓延到耳垂,在燭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加布里埃爾沒有笑。

  至少,沒有發出笑聲。他翻書頁的動作只是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繼續以同樣的節奏翻了過去,修長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麼一點點——長到足以讓德拉科知道他已經聽到了,短到讓德拉科找不到任何發作的藉口。

  「快到晚飯時間了。」加布里埃爾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

  德拉科沒有接話。

  他的胃顯然不打算配合他的沉默,又發出了一聲更輕但更清晰的咕嚕。這一次德拉科的動作更快,雙手立刻交叉壓在肚子上,動作之迅速幾乎像是某種條件反射。

  加布里埃爾合上了書。

  不是慢慢地合上,是那種很自然的、讀到了一個段落就合上的動作。他把書放在座位旁,指尖極輕地抬了抬,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藍色微光從他指尖滑出,無聲地纏上行李架上那隻墨綠色手提箱。

  箱子平穩地從高處飄下,沒有發出一點碰撞聲,穩穩落在他手邊的空座上。全程他甚至沒有起身,連坐姿都沒變,優雅得像一場無聲的魔術。

  「你出門還帶零食?」德拉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蔑,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剛才的尷尬。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只是把那根抽繩拉開,從袋子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德拉科面前的小桌板上。

  是一塊三明治。

  不是普通的家用小精靈做的那種三明治。麵包是深色的黑麥麵包,表面撒著罌粟籽,切面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裡面夾著薄如蟬翼的煙燻鮭魚、一層淺金色的奶酪和幾片新鮮到還帶著水珠的芝麻菜。整個三明治被切成兩個完美的三角形,擺在小桌板上的姿態像是一件藝術品。

  德拉科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認識這種三明治。馬爾福莊園的廚房偶爾也會做這種——黑麥麵包配煙燻鮭魚,奶酪必須是法國進口的羊奶乾酪,芝麻菜要在端上桌前最後一秒才放上去,以保證它的清脆。這不是隨便哪個巫師家庭會準備的路邊食物,這是純血統家族下午茶的標配。

  「你從中午到現在幾乎什麼都沒吃。」加布里埃爾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天鵝絨袋子放在一邊,語氣依然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早上在莊園磨蹭太久,錯過了下午茶,上車之後又忙著找人、說話,連打開食盒的心思都沒有。」

  他微微偏頭,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德拉科。

  「所以你餓了。不是因為你沒帶吃的——你肯定帶了。而是因為你忘了拿出來。」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反駁,但他確實忘了。上車之後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事,去找波特,回來又和加布里埃爾說話,他完全把吃東西這件事從腦子裡抹掉了。

  「我沒有忘記,」德拉科選擇了嘴硬,「我只是不餓。」

  話音剛落,他的胃發出一聲比前兩次都響亮的抗議。

  

  德拉科閉上了眼睛。

  加布里埃爾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把那塊三明治往德拉科的方向推了推,然後從天鵝絨袋子裡拿出了第二樣東西——一個銀色的、冒著微微寒氣的小圓罐。他擰開蓋子,裡面是淡青色的南瓜汁,還帶著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

  他把罐子也放在了德拉科面前。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黑皮書,翻到剛才那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德拉科瞪著面前的食物,又瞪著加布里埃爾。

  那個人已經不看這邊了。黑色的睫毛低垂著,目光專注地落在書頁上,呼吸平穩而均勻,姿態慵懶而放鬆,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出一塊三明治,推過去,然後繼續看書。沒有「你快吃吧」,沒有「別餓著了」,沒有那種會讓德拉科覺得自己被施捨了的關切。

  他什麼都沒說。

  這讓接受變得容易了一百倍。

  德拉科猶豫了大概五秒鐘,才抬手拿起那塊三明治。舉止依舊帶著從小被教導的優雅分寸,只是動作比平時略快了幾分,帶著幾分不願被看穿的窘迫。他輕輕咬下一口,慢慢咀嚼,片刻後便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煙燻鮭魚三明治之一。


  他又咬了一口。

  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

  德拉科吃東西的速度隨著每一口而加快,那種因為尷尬而產生的緊繃感在食物入口之後迅速消融。他喝了幾口南瓜汁,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把他從那種燥熱的窘迫中解救了出來。

  吃到第二塊三角形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

  因為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德拉科嘴裡還含著食物,聲音有些含混。

  加布里埃爾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雙黑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就被收了起來。

  「出門之前,」他說,「我母親說,霍格沃茨的火車上會有賣零食的女巫,但那些東西不太適合空腹吃。她讓我帶了這些。」

  德拉科嚼著三明治,點了點頭。這個答案聽起來合情合理——萊斯特蘭奇家族的人當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但加布里埃爾沒有說的是:他母親準備的量是兩個人的。

  早在幾天前,他們在摩金夫人長袍店遇見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德拉科·馬爾福永遠會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驕傲和慌亂,把自己餓著。

  德拉科吃完了最後一口三明治,喝乾了最後一口南瓜汁,然後把空罐子放回小桌板上。他靠在座位上,肚子終於安靜了下來,一種暖洋洋的滿足感從胃部蔓延到四肢。

  他看向加布里埃爾。

  那個人還在看書。黑色的頭髮垂落在額前,燭光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從德拉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睫毛長得有些不真實。他看書的姿態太安靜了,安靜到像是一幅畫。

  「謝謝。」德拉科說。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火車的車輪聲蓋過。

  加布里埃爾的翻頁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他繼續翻了過去。

  「什麼?」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疑惑,好像在說他真的沒聽清。

  德拉科的臉又紅了。他猛地轉過頭去,對著窗戶里加布里埃爾的倒影咬牙切齒:「沒聽見算了。」

  加布里埃爾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包廂外面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賣零食的女巫推著小車經過了走廊,用她那甜膩的聲音喊著:「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吹寶超級泡泡糖……」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一下,剛準備買零食,但加布里埃爾比他快。

  那個黑髮男孩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包廂門口,拉開一條縫,用一種慵懶而優雅的語氣說:「麻煩來兩份巧克力蛙,一份吹寶泡泡糖,一份滋滋蜜蜂糖。」

  女巫笑著應了一聲,很快把東西遞了進來。加布里埃爾接過紙袋,放了幾枚銀西可到女巫的手推車上,然後關上門,回到座位,把紙袋整個推到德拉科面前。

  「我吃不了這麼多。」加布里埃爾說,眼睛沒有離開書頁。

  德拉科看著那滿滿一紙袋的糖果,又看了看加布里埃爾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根本不愛吃甜的。」德拉科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加布里埃爾這個人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質,就不是那種會吃滋滋蜜蜂糖的人。

  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

  「誰說我不愛吃,」他說,語氣依然平淡,「我只是剛好不太想吃。」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伸手從紙袋裡抽出一盒巧克力蛙,拆開包裝。他把裡面的巧克力蛙拿出來,在手裡翻了翻,找到那張巫師卡片。

  「阿不思·鄧布利多,」德拉科念出卡片上的名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把卡片隨手丟到一邊,「又是他。我家裡已經有三百多張鄧布利多了。」

  加布里埃爾放下書,伸手撿起那張被德拉科丟掉的卡片。他看著卡片上那個銀白色長須的老人,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你會集齊另外三百多張的,」加布里埃爾說,把卡片整齊地放到小桌板的一角,「然後這些鄧布利多的卡片會變成最有價值的那些——因為你不會丟掉它們,而其他人會。」

  德拉科咬著巧克力蛙,含混地問:「什麼意思?」

  「意思是,」加布里埃爾重新拿起書,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等你成為斯萊特林的首席之後,所有你收集過的東西都會變得值錢。鄧布利多的卡片也不例外。」


  德拉科的咀嚼停了一秒。

  斯萊特林的首席。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進了他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他確實想過——想過成為斯萊特林最出色的學生,想過讓父親為自己驕傲,想過讓所有人都知道,德拉科·馬爾福不只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兒子。

  「你怎麼知道我會成為首席?」德拉科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試探,還有一點點不確定。

  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可以看到那個方向。」

  他抬起眼睛,黑色的瞳孔在燭光中顯得深邃而明亮,看著德拉科,像是透過那張年輕的、還有些稚嫩的臉,看到了某個更遠的、更模糊的未來。

  德拉科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撕開另一盒巧克力蛙,把青蛙形狀的巧克力塞進嘴裡,嚼了很久。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點苦味。

  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

  窗外的夜色中,出現了零星的燈火。先是稀疏的幾點,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連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黃色的光。那些光在黑暗中跳動,像是有人在遠處舉著火把列隊歡迎。

  「我們快到了。」加布里埃爾說,合上了書。

  德拉科把紙袋裡剩下的糖果收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他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手提箱,動作比之前利落了許多。

  包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新生們在走廊里擠來擠去,互相詢問著該不該換校袍,有人在喊「我看到城堡了」,有人在喊「我的蟾蜍又跑了」。

  加布里埃爾也站了起來,提起自己的手提箱和貓頭鷹籠子。他走到包廂門口,側過身,給德拉科讓出空間。

  德拉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兩個人的肩膀幾乎碰到了一起。德拉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古書墨香和草藥的氣味,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萊斯特蘭奇。」

  德拉科在走廊里停下來,沒有回頭。

  加布里埃爾站在包廂門口,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的背影。走廊里的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交替,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思考什麼更嚴肅的事情。

  「以後叫我加布里。」

  德拉科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想起幾天前在摩金夫人店裡,這個人說過——「你也可以叫我加布里,當然,要等我允許你叫的時候。」

  現在他允許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他不想讓加布里埃爾看到他的表情,所以他保持著背對的姿勢,用他最傲慢的語氣說了一句:「我又不想叫你加布里。」

  然後他拎著手提箱,大步流星地朝車廂門口走去。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加布里埃爾當然注意到了。

  他跟在德拉科身後,隔著幾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走著。走廊里的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影子像一條黑色的蛇,安靜地、耐心地、一步一步地,追著前面那一頭鉑金色的頭髮。

  他沒有加快腳步。

  沒有必要。

  因為不管德拉科走得多快,他最終都會停在同一個地方——那個加布里埃爾早就為他選好的位置。

  火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寒冷的夜風涌了進來,帶著湖水的濕氣和松木的香味。遠處,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樓上亮著成千上萬盞燈火,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座巍峨而古老的剪影。

  一個巨大的聲音在站台上響起,洪亮得像打雷:「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海格舉著一盞提燈,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德拉科站在站台上,仰頭看著那座城堡。風吹亂了他的鉑金色頭髮,灰藍色的眼睛裡映出那些溫暖的燈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不帶任何傲慢和防備的表情——純粹的、孩子氣的驚嘆。

  加布里埃爾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看城堡。

  他在看德拉科。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映出的不是燈火,而是一頭在黑暗中發光的鉑金色頭髮,和一雙被星光點亮了的灰藍色眼睛。


  他嘴角的弧度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提起手提箱,邁步走進了新生的人群中。

  德拉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邊已經沒有了那個黑色的身影。他下意識地轉頭找了一圈,在人群的另一頭看到了加布里埃爾——那個黑髮男孩正安靜地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微微側著頭,好像在聽海格講話,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在聽。

  他們的目光在擁擠的人群中碰了一下。

  加布里埃爾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德拉科立刻轉過頭去,擠到了隊伍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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