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長桌上,安靜得像墳墓。
德拉科把叉子扔到了盤子裡。
不是那種刻意的、摔東西的聲音,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克制的——叉子從手裡滑落,碰在盤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看著自己面前的盤子,盤子裡還有半塊牛排,肉汁已經涼了,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膜。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看著格蘭芬多那邊歡騰的人群,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沒有說話。潘西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黑眼睛裡全是憤怒,但她沒有出聲。
加布里埃爾坐在德拉科對面,面前那杯茶已經涼了。
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看著德拉科垂下來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抿緊的嘴唇,眼底滿是隱忍的憤怒與不甘。
格蘭芬多那邊還在歡呼。
鄧布利多舉起雙手示意安靜,但他的手還沒舉過頭頂就被更大的歡呼聲壓了下去。
他笑了,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銀白色的長須在燭光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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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站起來。椅子在石板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但沒有人聽到——因為格蘭芬多的歡呼聲太大了。
他轉身朝大廳門口走去,步伐很快,帶著憤怒的急切。
加布里埃爾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坐在原地,把茶杯里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然後把茶杯放在碟子上,位置精確到和之前完全重合。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後不緊不慢地朝大廳門口走去,周身的黑魔法感知早已平復,只剩對身邊少年的守護。
走廊里,德拉科在前面走得很快。加布里埃爾趕上去,走到他旁邊。
「德拉科。」
德拉科沒有停步。
「德拉科。」加布里埃爾又叫了一聲。
德拉科停下來,但不是因為加布里埃爾叫他——他停下來是因為走廊前面沒有路了,再走就要撞牆了。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背對著加布里埃爾,肩膀繃得很緊。
加布里埃爾走到他旁邊,沒有看他,黑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石牆。
「波特加了一百二十分。」德拉科說,「六十分加五十分加十分——一百二十分。鄧布利多把學院杯送給了他。」
「嗯。」
「斯萊特林領先了一整年!一整年!被一個人加沒了!」
「嗯。」
德拉科猛地停下來,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瞪著加布里埃爾。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嘴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你就只會說『嗯』?」
「你想讓我說什麼?」加布里埃爾靠在對面的牆上,雙手插在袍子裡,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德拉科。
「說你輸得不公平?說鄧布利多是老糊塗?說你比波特強一百倍?說了有用嗎?」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學院杯輸了,」加布里埃爾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
「輸就是輸。」
「你可以在這裡發火,可以去給你父親寫信,可以整個暑假都在罵鄧布利多。但開學之後,你還是得面對波特。他還是會坐在格蘭芬多長桌上,你還是會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他贏了這件事是改變不了的。」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猛地踢了一下牆根,發出一聲悶響。「你就不生氣?」
「生氣。」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
「生氣一定要寫在臉上嗎?」加布里埃爾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淺,「我比你更生氣,但我不會踢牆。因為踢牆腳會疼。」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趾——穿著皮鞋,但踢牆的時候踢到了鞋尖,皮鞋前面磨出了一道白印。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疼還是別的什麼。
「馬爾福家從來不輸。」德拉科說,聲音低了下去,「我父親會——」
「你父親會不高興。」
「然後呢?他會把你從霍格沃茨退學嗎?不會。他會讓你明年贏回來。」
德拉科靠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灰藍色的眼睛瞪著對面的石壁。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著,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波特。」德拉科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每次都是波特。」
「因為他剛剛在三樓,直面了那個黑巫師,也就是鄧布利多口中的『黑暗』,拼盡全力守住了霍格沃茨的至寶。」加布里埃爾輕聲道,點破了加分的真正緣由,卻沒有細說詳情。
「那道疤,讓他不得不扛起這份危險,也讓他拿到了這份加分。你沒有疤,所以你只能靠自己。」
德拉科轉過頭來看著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沒有捷徑。」加布里埃爾從牆上直起身,走到德拉科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波特有鄧布利多給他加分,有麥格教授給他買掃帚,有救世主的名聲,你沒有。你只有你自己,和你的家族。」
「學院杯今年輸了,但你沒有。明年魁地奇杯,明年學院杯。你在球場上贏他,在考場上贏他,在每一個他靠疤拿到的好處上贏他。」
「到時候一百二十分算什麼?你會贏回來。」
德拉科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的火從燃燒變成了悶燒,從悶燒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更亮的東西。
「你說得對。」德拉科說,聲音不大。「我會贏回來!」
「我知道。」
「你別每次都加這一句。」
「但你每次都需要這一句。」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從牆上直起身,朝地窖走去。這一次他走得不快,加布里埃爾走在他旁邊。
「加布里。」
「嗯。」
「暑假你做什麼?」
「看書。」
「除了看書呢?」
「看別的書。」
德拉科沉默了幾步的距離。「你來我家住幾天。」
加布里埃爾看了一眼。「你邀請我?」
「我父親想見你。」德拉科說,下巴抬得很高,眼睛看著前方的走廊。
「上次聖誕晚宴他說了兩句關於你的話,說你是『萊斯特蘭奇家的孩子,有禮貌』。這是他說的最高評價了。他說克拉布是『那個胖的』,說高爾是『那個更胖的』。」
加布里埃爾嘴角彎了一下。「好。」
他們走到地窖入口,石牆上的蛇形浮雕在火把光中微微蠕動。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氣氛很沉重。壁爐里的綠色火焰在跳動著,但沒有人坐在壁爐前。
幾個高年級的學生站在窗戶旁邊,看著窗外的湖水,臉色都不太好看。低年級的學生們窩在角落裡,小聲地說著什麼,看到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進來,聲音更小了。
德拉科連眼神都沒分給旁人,徑直穿過公共休息室,推開宿舍門走了進去。
宿舍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湖水透進微弱的綠光,他沒開燈,徑直走到床邊,抬手扯掉外袍扔在椅背上就栽倒在床上,鉑金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整個人透著一股難掩的疲憊。
加布里埃爾輕輕關上宿舍門,反手點亮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小燈,光線柔和,不會太過刺眼。
他慢慢走到自己床邊,先幫德拉科把散落的外袍規整地搭在椅背上,才脫下自己的長袍,動作輕緩,生怕打破這安靜的氛圍。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刻意擺正鞋子,只是隨意放在床邊,隨即坐在床沿,側頭看向蜷縮在床上的德拉科,漆黑的眼眸里滿是溫柔的沉靜,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安靜地陪著。
德拉科悶聲不吭,過了許久,才翻了個身,面朝加布里埃爾的方向,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只是眼底還殘留著沒散去的委屈與不甘。
「帷幔別拉。」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加布里埃爾微微頷首,抬手將自己床頭的帷幔完全拉開,也順手幫德拉科把半掩的帷幔徹底推開,讓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阻隔。「好。」
他安靜地躺下,目光始終落在德拉科身上。
在心理漠然一念:學院杯已成定局無法更改,可給鄧布利多製造點不痛快的小麻煩,倒不難。
窗外的湖水輕輕晃動,幽綠的光灑在兩人身上,帶著靜謐的暖意。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不再像剛才在走廊里那樣渾身是刺。
他慢慢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沒有了之前的輾轉反側,身邊有加布里埃爾在,心底的失落與憤懣似乎都被慢慢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