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頂在餘暉里鍍上一層暖金，德拉科·馬爾福邁著一貫矜貴的步伐走向霍格沃滋，眉頭卻微微舒展。
倒不是原諒了斯萊特林丟掉學院杯的事實，那恥辱他早晚要雪恥。
而是——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終於能逃離這座充斥著波特氣息的城堡，回到馬爾福莊園。
馬爾福莊園的床比霍格沃茨的大，食物比霍格沃茨的精緻，裝飾比霍格沃滋的華貴。
最重要的是，馬爾福莊園沒有那個總是礙眼的格蘭芬多救世主。
他抬手理了理平整的深綠色校袍領口，鉑金色的髮絲在初夏晨光里泛著冷光，步履矜貴地朝著霍格沃茨特快列車走去。
「德拉科。」
清脆又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德拉科腳步未停，卻下意識地放緩了速度。
加布里埃爾·萊斯特蘭奇提著一隻小巧的墨綠色手提箱，另一隻手閒閒地掛著雕鴞「影」的籠子，步履從容地追了上來。
那隻黑色大鳥難得活潑，正用喙輕輕啄著籠門，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兩人並肩走向霍格沃茨特快，徑直來到列車中段最舒適的獨立包廂。
德拉科動作利落地上行李箱，順勢靠窗坐下，整個人往座椅里陷了陷，擺出一副極度放鬆的姿態。
加布里埃爾則將手提箱輕輕擱在旁側，在他對面落座，隨手調整了一下鳥籠的位置，讓影的腦袋剛好能探出籠子透氣。
列車長鳴一聲，緩緩駛出站台。站台上揮舞的手帕和人群迅速變成模糊的色塊，城堡的輪廓漸漸遠去，最終融進一片暖黃的暮色里。
包廂里靜悄悄的，只有列車行駛的規律聲響。
德拉科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灰藍色的眼睛裡沒了平日的傲慢，多了幾分散漫。
他忽然側頭，看向正低頭輕輕梳理影羽毛的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你暑假真的要悶在莊園裡看書？」
加布里埃爾頭也沒抬，指尖划過影漆黑的羽翼，語氣平淡：「奇洛教授的課太淺，黑魔法防禦得自己補。」
「得了吧，」德拉科嗤笑一聲，從書包里抽出一本《魁地奇周刊》，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雜誌封面會動的照片裡，威爾斯找球手正倒掛掃帚。
「誰要看那些枯燥的理論？」
「你看看這個，希格斯那副蠢樣，我一隻手就能把他比下去。」
他指著封面，眉飛色舞，眼裡閃著光：「二年級我一定進隊，到時候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找球手。」
加布里埃爾終於抬眼，黑眸里映著他興奮的模樣，極輕地彎了彎唇角：「嗯。」
「你就只會說『嗯』？」
德拉科不滿地皺了下眉，卻沒真的生氣，反而伸手戳了戳他手裡的書。
「你也別總看書了，假期來莊園找我，我帶你去看魁地奇訓練賽，家養小精靈還能給你做你愛吃的覆盆子蛋糕。」
加布里埃爾愣了一下，隨即看著德拉科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好。」
德拉科見狀，立刻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重新翻起了雜誌。
包廂外，克拉布和高爾在尾部的包廂里鬧得天翻地覆，笑聲和打鬧聲隔著門板傳過來，模糊又喧鬧，反倒成了這節安靜包廂里最好的背景音，絲毫不影響兩人之間的默契與輕鬆。
列車穿過金色的田野，陽光透過雲層灑下斑駁的光影。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一邊翻著雜誌，一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對面的加布里埃爾，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加布里埃爾則偶爾回應他幾句，或是伸手安撫一下躁動的影，整個包廂里瀰漫著一種輕鬆、愜意，又帶著幾分少年心事的溫熱氛圍。
夕陽西下，列車載著滿車的期待與輕鬆，緩緩駛入國王十字車站。
站台上蒸汽瀰漫，人聲鼎沸。德拉科拎著行李箱率先起身，動作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德拉科拎起手提箱，率先起身走出包廂，鉑金色的頭髮在白色蒸汽中若隱若現，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全然無視周遭的喧鬧。
加布里埃爾緊隨其後，手提箱與鳥籠依舊安穩地握在手中，黑眸掃過人潮，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慌亂。
兩人剛走下列車，一道低沉冷傲的聲音便穿過人群傳來。
「德拉科。」
盧修斯·馬爾福立在站台一側，銀白長發垂落肩頭，手持蛇頭手杖，一身黑色絲絨長袍肅穆冷艷，領口蛇形胸針泛著冷光，周身散發著頂級純血貴族的壓迫感，周遭人群下意識地避開他所在的區域。
他那雙灰藍色眼眸先落在兒子身上，隨即緩緩轉向加布里埃爾，眼神帶著審視，卻依舊保持著貴族的體面。
「馬爾福先生。」加布里埃爾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沒有諂媚，沒有過度恭敬，盡顯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孤傲。
盧修斯淡淡頷首，隨即收回目光，看向德拉科：「你母親在車裡等候，走吧。」
德拉科點頭，轉頭看向加布里埃爾，語氣依舊傲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你父親來接你？」
加布里埃爾抬眸，望向站台另一端的僻靜角落。
一輛深灰色復古馬車靜靜停靠，車門上刻著極隱秘的萊斯特蘭奇家族蛇形紋章，旁邊立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黑色長髮，膚色蒼白，五官與加布里埃爾相似，卻多了二十年的沉冷與疏離，正是伊萊亞斯·萊斯特蘭奇。
「來了。」加布里埃爾輕聲道。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即收回視線，彆扭地丟下一句：「那說好了，暑假……莊園見。」
「好，暑假見。」
「不許放我鴿子！」
「好。」
德拉科不再多言，轉身跟著盧修斯朝著馬車走去，走了數步，卻忽然頓住腳步，微微側頭，回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埃爾也正看著他，黑眸平靜，卻將這一眼牢牢記在心底。
籠中的影輕輕撲了一下羽翼，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
德拉科很快轉回頭，挺直脊背，繼續前行，鉑金色的發梢在蒸汽中一閃，便被馬車車門徹底遮掩，消失在人群中。
加布里埃爾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鉑金色消失在人群中，才提著行李，緩步走向父親的馬車。
加布里埃爾收回目光，提著行李，緩步走向自家馬車。
他在父親面前站定，輕聲開口：「父親。」
伊萊亞斯·萊斯特蘭奇目光淡漠地掃過他，沒有多餘的神情，只是微微點頭，伸手拉開了馬車車門，聲音低沉冷冽：「上車。」
加布里埃爾落座，伊萊亞斯隨即跟上，關上車門。
馬車緩緩駛離站台，穿行在倫敦的街道上，朝著郊外的萊斯特蘭奇莊園而去。
車廂內一片死寂，小桌上擺著未開的紅酒與水晶酒杯，冷寂得讓人窒息。
「斯內普寄來了書信。」伊萊亞斯率先開口，聲音與兒子極為相似，淡漠無波，「魔藥課上，你擅自改動配方，加了月長石粉。」
加布里埃爾沒有辯解，平靜回應：「蛇牙去膜後藥效下降兩成，兩克月長石可精準補足，出自《高級魔藥配製》第五章。」
「那是六年級課業。」伊萊亞斯看向他，黑眸中沒有責備，也沒有讚許，只有一絲近乎漠然的審視。
「提前翻閱過。」
「看來，你在霍格沃茨過得不錯。」
加布里埃爾拿起果汁，輕輕抿了一口。
「嗯，很有趣。」
萊斯特蘭奇先生沉默片刻，緩緩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淡淡道：「你祖母問起你，說你過於清瘦。」
「體重符合標準。」加布里埃爾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對方不再多言，靠坐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加布里埃爾轉頭看向窗外，倫敦的建築飛速後退，高樓漸少，屋舍漸疏，天空布滿厚重的雲層，一片灰白。
他想起剛才德拉科回頭的那一眼，沒有多餘的情緒，卻格外清晰。
過往的碎片悄然湧上。他輕輕閉上眼，將這些細碎的片段，一一妥帖地收在心底。
馬車一路向前，駛向沉寂幽深的萊斯特蘭奇莊園。
天色愈發陰沉，烏雲壓頂，一場大雨蓄勢待發，卻始終未曾落下，如同兩人心底未說出口的情緒，克制又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