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馬車碾過郊外濕漉漉的青石路,最終停在萊斯特蘭奇莊園厚重的鐵門前。
雕花鐵門緩緩向內敞開,藤蔓纏繞的石砌建築隱在濃綠的樹蔭里,沒有馬爾福莊園的張揚華麗,卻透著沉澱百年的冷寂與規整。
加布里埃爾提著行李箱走下馬車,伊萊亞斯走在他身側,沒有刻意的親近,卻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像是無聲的護持。
家養小精靈踮著腳迎上來,動作輕柔地接過行李,垂著頭語氣恭謹又溫和:「小主人,主人早就吩咐把您的房間收拾好了,夫人從德國寄來的樹莓茶也一直溫著。」
萊斯特蘭奇莊園的陳設極盡簡約,深色橡木家具、冷調的絲絨窗簾。
牆上掛著歷代家族成員的肖像,畫中人皆是神色淡漠,目光冰冷地望著往來之人,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乾燥的檀香,沒有多餘的煙火氣。
「你的房間照舊,課業按自己的節奏來,不必刻意迎合誰。」伊萊亞斯·萊斯特蘭奇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淡淡開口,黑眸掃過兒子,「祖母午後會過來,你母親寄過來的信記得回。」
「知道了,父親。」加布里埃爾微微頷首,看著父親轉身走進書房,房門輕輕合上,徹底隔絕出兩個獨立的空間,才緩步走向二樓自己的房間。
加布里埃爾的房間朝陽,落地窗對著莊園後的密林,書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各類魔法書籍,從進階魔藥理論到黑魔法防禦典籍,皆是他從學校帶回、或是莊園藏書室里提前備好的讀物。
窗台上擺著幾盆母親從德國寄來的魔法香草,即便他在霍格沃茨上學,家人也一直精心照料著。
書桌上放著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是纖細優雅的字跡,落款處畫著一枚小小的銀蛇——那是他母親獨有的標記。
他的母親伊索爾德,出身一支古老的斯萊特林後裔,性情溫柔卻有風骨,如今常駐德國打理家族那邊的事務,一年會回來兩三次,平日裡便靠書信與他聯絡。
加布里埃爾拆開信,母親的字跡溫柔細膩,字裡行間全是牽掛。
叮囑他好好吃飯、別總熬夜看書,說德國新出了一批魔法古籍,已經讓人寄去莊園;還特意提起,知道他在霍格沃茨交到了投契的朋友,讓他好好珍惜,不必被家族規矩束縛。
信的末尾,畫了一隻小小的、溫順的銀蛇,和她在斯萊特林求學時的標記一模一樣。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眼底褪去了在外的冷冽,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歸家後的日子,過得規律又平靜,沒有喧囂,沒有紛擾,全由加布里埃爾自己掌控。
每日清晨,他會準時在六點醒來,不用家養小精靈伺候,自己整理好衣袍,簡單用過早膳——一杯溫熱的南瓜汁、一塊塗了蜂蜜的烤麵包,全程安安靜靜,十分鐘便結束早餐。
隨後便坐在書桌前,開始完成霍格沃茨的暑假作業,順帶鑽研《高級魔藥配製》里的複雜配方,筆尖在羊皮紙上快速划過,推算藥劑配比、梳理魔法理論,神情專注且認真。
午後的時光,他多半會待在莊園的藏書室。萊斯特蘭奇家族的藏書室遠比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更幽深,一排排深色書架直通天花板,擺滿了古老的魔法典籍,大多是外界難得一見的孤本。
加布里埃爾會找一本晦澀的魔法史書,或是進階咒語集,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翻閱,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他身上,添了幾分柔和,卻依舊驅散不了他周身的清冷。
祖母偶爾會來莊園小坐,她穿著柔軟的深紫色長袍,拉著加布里埃爾坐在庭院的藤椅上。
一邊遞上親手做的蜜餞,一邊和他說起他母親的舊事——當年他母親從德國來到霍格沃茨,也是斯萊特林的學生,聰慧又溫和,和伊萊亞斯相識相知,是整個學院都羨慕的般配。
「你這雙眼睛,跟你母親一模一樣,」祖母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她在德國也總惦記你,天天來信念叨,怕你在學校受委屈。」
加布里埃爾靜靜聽著,偶爾應聲,心底滿是柔軟。他會給母親寫回信,細細講霍格沃茨的日常,講自己的課業,也提起德拉科,說這個夥伴意氣風發,一心想進魁地奇隊。
他知道,母親從不會約束他的交友,只會真心為他開心。
他從不會主動踏出莊園,卻也不會把自己困在房間裡。
傍晚時分,會沿著莊園的石板路散步,走到密林邊緣停下,看著夕陽一點點沉進樹林,天色由暖橙轉為深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腦海里會莫名想起列車上,德拉科揚著下巴、志在必得說要進魁地奇隊的模樣,想起他回頭時,鉑金色頭髮在蒸汽里晃動的樣子。嘴角會勾起一絲極淡、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他會按照和德拉科隨口的約定,提前備好要帶去馬爾福莊園的東西,他記得德拉科整日把進球隊、贏過希格斯掛在嘴邊,便順手在藏書室里找到一本魁地奇戰術筆記,做了清晰的批註。
閒暇時,他也會練習無聲咒與無杖魔法,在莊園的空地上,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魔法光芒,精準地操控著遠處的物件移動,動作利落又沉穩,絲毫不像一年級的巫師。
伊萊亞斯偶爾會站在窗邊看著,眼底依舊沒有讚許,卻也從未阻攔,只是默許他按照自己的方式精進魔法。
晚餐向來是父子兩人安靜用餐,長桌兩側相對而坐,家養小精靈端上精緻卻量少的餐食,全程只有刀叉輕碰的聲響。
伊萊亞斯偶爾會問及他的課業,或是霍格沃茨的瑣事,問及德拉科時,加布里埃爾也只是簡單回應「同宿舍」「相處尚可」,不多透露分毫,卻也不會刻意隱瞞。
夜深後,莊園徹底陷入寂靜,連蟲鳴都格外稀疏。
加布里埃爾坐在書桌前,最後翻看一遍魔法書籍,或是給影添上食物,隨後便熄燈休息。
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色,他會把列車上與德拉科的對話、彼此的眼神,細細在腦海里過一遍,沒有濃烈的情緒,只是像珍藏一件細碎的小物件,妥帖地放在心底。
沒有喧鬧的玩樂,沒有多餘的交際,萊斯特蘭奇莊園的暑假,安靜、克制、井然有序。
加布里埃爾享受這份平靜,卻也在平靜里,悄悄期待著與德拉科的重逢,期待著馬爾福莊園裡,那份不同於這裡的、帶著少年傲氣的熱鬧。
他偶爾會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下一行簡短的文字,又很快劃掉,最終只是將筆放下,望著窗外的夜色,靜靜等待著約定之日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