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晚宴的霍格沃茨禮堂,被魔法裝點得極盡盛大。
上千隻蝙蝠在穹頂下振翅穿梭,翅膀划過空氣帶起細碎風聲,幾百盞南瓜燈籠懸浮在半空,暖橙色的魔法光芒流淌而下,將每張長桌、每個人的臉頰都暈上柔和的暖色。
四張學院長桌上堆滿了豐盛食物,烤南瓜泛著焦香,綿密土豆泥淋著肉汁,煎得噴香的香腸與牛排碼得整整齊齊,還有堆成小山的太妃糖蘋果,甜膩氣息混著肉桂香,填滿了整個禮堂。
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主位旁,面前擺著一盤切好的嫩煎牛排,銀質刀叉卻未曾多動,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飄向對面的格蘭芬多長桌。
哈利·波特的臉色差得明顯,本就清瘦的臉頰透著蒼白,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重,整個人透著一股沒睡好的疲憊與緊繃。
「波特看起來沒睡好。」德拉科壓低聲音,對著對面的加布里埃爾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加布里埃爾握著湯勺的手頓了一瞬,瓷勺與瓷碗輕輕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垂著眼帘,慢條斯理攪動著碗裡的蔬菜湯,聲音平淡:「他可能也聽到了。」
「聽到什麼?」德拉科眉梢微挑,追問了一句。
「那個聲音。」加布里埃爾依舊沒有抬頭,動作慢得反常,每一下攪動都帶著刻意的節奏,像是在暗中捕捉著什麼,等待著什麼。
晚宴進行到一半,鄧布利多緩緩站起身。
「在大家繼續享用美食之前,我有幾句話要叮囑。」
禮堂里的喧鬧聲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瞬間平息下來,所有學生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這位白髮長須的校長。
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眸掃過全場,「由於一些特殊原因,我建議所有人今晚切勿單獨行動,返回公共休息室時,務必結伴而行。」
話音落下,禮堂里立刻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學生們面面相覷,眼底多了幾分不安。
德拉科側過頭,飛快看了身旁的加布里埃爾一眼,卻見他依舊垂著眼,指尖沿著碗沿緩緩滑動,仿佛在丈量著無形的周長,對鄧布利多的提醒毫無反應,仿佛早已預知一切。
哈利攥著手裡的麵包,指節微微泛白,從晚宴開始,他就心神不寧。
昨夜牆壁里詭異的嘶嘶聲始終在耳邊盤旋,那聲音冰冷、沙啞,帶著莫名的惡意,讓他一夜未曾安睡,此刻鄧布利多的提醒,更是讓他心底的不安翻湧得更厲害。
「你覺得出什麼事了?」羅恩湊到哈利身邊,小聲問道,手裡的雞腿都忘了吃,臉上滿是忐忑,「校長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不知道。」哈利搖搖頭,眉頭緊緊皺起,眼底藏著慌亂,「但我總覺得,和我昨晚聽到的奇怪聲音有關。」
赫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情嚴肅,快速掃過全場,壓低聲音分析:「肯定是城堡里出現了異常情況,校長才會特意提醒,我們等下一定要跟著級長走,絕對不能落單。」
她敏銳地注意到,不遠處斯萊特林桌前的加布里埃爾,明明身處喧鬧的晚宴,卻周身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靜,那雙黑眸看似平靜,卻仿佛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讓她莫名心生警惕。
晚宴結束的鐘聲響起,各學院學生在級長的帶領下,有序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格蘭芬多隊伍走在前方,哈利、羅恩、赫敏並肩走在人群中間,周圍的同學都在小聲議論著鄧布利多的話,氣氛壓抑。
走到二樓走廊時,前方的隊伍突然停下,騷動聲瞬間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羅恩踮起腳尖往前看,卻被前面的人群擋住視線。
哈利心頭一緊,拉著赫敏擠到前方,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冰冷的石牆上,用鮮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猩紅的墨跡順著石壁往下流淌,觸目驚心:
密室已經打開。繼承人的仇敵們,當心。
文字下方,費爾奇的貓洛麗絲夫人僵硬地掛在牆上,身體筆直,尾巴無力垂落,圓睜的雙眼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擴散,眼珠如同灰暗的石頭,徹底失去了生機——它被石化了。
哈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後背瞬間冒出冷汗,耳邊再次響起昨夜那道冰冷的嘶嘶聲,心臟狂跳不止。
羅恩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哈利的胳膊,滿臉驚恐。赫敏緊緊皺著眉,眼神凝重地盯著牆上的血字,快速思索著其中的含義。
費爾奇瘋了一般從人群外衝進來,撲到洛麗絲夫人面前,顫抖著抱住僵硬的貓身,蒼老的臉上滿是痛苦與暴怒,他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學生,最終死死定格在哈利身上,聲音嘶啞地嘶吼:「是你乾的!哈利·波特!」
「不是我!」哈利立刻反駁,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臉色白得像紙,百口莫辯。
「夠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沉穩有力,瞬間壓制了現場的混亂。
他緩步走到近前,長袍下擺掃過石板地面,目光平靜地掠過牆上的血字、石化的洛麗絲夫人,最後落在臉色慘白的哈利身上,沉聲道:「所有人立刻返回公共休息室,級長管好自己學院的學生,不得逗留。」
德拉科在人群最前方,看著石牆上猩紅的字跡,下巴繃得緊緊的,指尖在長袍側面不自覺蜷縮,又強行鬆開。
加布里埃爾安靜地站在他身側,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連平日裡慣有的慵懶淺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黑眸異常明亮,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緩緩掃過血字、石化的貓,最終落在石壁的縫隙上,如同獵人終於捕捉到獵物的蹤跡,眼底翻湧著壓抑的興奮與篤定。
他盯著那行血字看了幾秒,嘴唇極輕地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加布里埃爾的目光順著石壁緩緩往上移動,仿佛在丈量牆壁的厚度、管道的方位,他緩緩將插在袍子裡的右手抽出,指尖微微張開,指尖隱約縈繞著一絲極淡的、旁人無法察覺的綠色魔力,與石壁深處的詭異氣息悄然呼應。
混亂之中,斯萊特林級長催促著學生轉身離開,加布里埃爾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德拉科的腕骨,力道不輕不重,無聲地示意他離開。
返回地窖的路上,整支隊伍鴉雀無聲,只有沉重的腳步聲與呼吸聲在昏暗的走廊里迴蕩,火把的光芒比平時更加昏暗,光線垂落,透著壓抑的氛圍。
加布里埃爾始終走在德拉科身側,一言不發,右手重新插回袍子裡,指尖摩挲著那根蛇木魔杖,周身的氣場冷冽而沉靜。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里的綠色火焰瘋狂跳動,級長聚在一起低聲討論,幾個純血家族看似發呆實則在互相對視中傳遞信息。
德拉科沒有絲毫停留,徑直穿過喧鬧的公共休息室,推開了宿舍的門,加布里埃爾緊隨其後,石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
德拉科背對著加布里埃爾站在床邊,肩膀繃得緊緊的,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透著壓抑的緊繃。
沉默兩秒後,他猛地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直直鎖定加布里埃爾,語氣篤定又帶著一絲震驚:「你剛才在和它對話。」
加布里埃爾靠在門板上,雙手依舊插在袍子裡,黑眸平靜地看著德拉科,沒有絲毫閃躲:「你看到了。」
德拉科靠在床柱上,雙手抱胸,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神情平靜,沒有質問,沒有逼迫,只是緩緩開口:「打開密室的人,不是你。」
「嗯。」加布里埃爾坦然承認。
「你就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德拉科的聲音更低,帶著篤定,也帶著一絲隱秘的震撼。
加布里埃爾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走回自己的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或許是。」
「你真能找到密室?」德拉科追問。
「能。」加布里埃爾突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德拉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步,「它在城堡的管道里移動,每晚巡邏、尋找獵物,但它不是自發行動,是有人把它放出來,操控著它。」
德拉科下意識抬了抬下巴,維持著馬爾福的矜傲,沉聲問道:「是誰?」
「暫時不知道,但能打開密室、操控它的,只能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你不就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難不成還有其他能聽懂蛇語的繼承人,你的血脈——」
「我知道。」加布里埃爾打斷他,語氣里沒有不耐煩,只有歷經無數次思索的沉靜。
他往前再邁一步,德拉科本能地後退半步,小腿抵在床沿,順勢坐了下去。
可加布里埃爾沒有停下,微微彎腰,雙手撐在德拉科身側的床鋪上,將他圈在中間,自上而下俯視著他。
黑眸近在咫尺,德拉科能清晰看清他濃密的黑色睫毛,能看見他瞳孔深處那抹銳利的微光。
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從喉嚨深處滾出的低語,帶著蛇語獨有的冷冽質感:「我能聽懂它的每一句話,它在牆壁里爬,在管道里游,獵殺血統不純的巫師,它一直在被人驅使,但它從不屬於那個操控者。」
他的臉與德拉科離得極近,語氣愈發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野心:「它屬於斯萊特林,而斯萊特林的純正血脈,在我身上。」
德拉科仰著頭,灰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卻沒有絲毫退縮,下巴依舊抬得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瞬間洞悉了他的心思:「你要收服它。」
「收服?或許吧。」
加布里埃爾的嘴角緩緩勾起,帶著鋒芒與野心,黑眸里翻湧著勢在必得的光芒:「我會先弄清楚斯萊特林留下的所有秘密。確認這條蛇的忠誠度,再讓他認清誰是他的主人。」
他直起身,將雙手插回袍子裡,重新走到窗前,背影挺拔而冷冽:「密室里的一切,都將屬於他真正的主人。不管是誰先打開了密室,不管他圖謀什麼,他都不能得到。」
德拉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鉑金色的髮絲垂落在額前,卻遮不住灰藍色眼眸里的驚人光亮。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你瘋了。」
加布里埃爾轉過身,幽綠的湖水光芒將他籠罩,黑眸平靜地對上他的目光:「也許是,但我不會瞞著你。」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三秒,嘴角也緩緩揚起一抹肆意又堅定的笑意:「我要和你一起,你答應過,下次再追查這件事會帶著我。」
「嗯。」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眼底的冷冽稍稍褪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前提是沒有危險。」
他脫鞋上床,將鞋子整齊擺放在地板上,鞋尖始終對著門口,保持著隨時可以起身行動的狀態。
「加布里。」德拉科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念頭的?」
「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
「那天晚上,你說走廊里有老鼠。」
「我說謊了。」加布里埃爾坦然承認。
加布里埃爾低頭看了眼放在被子上的右手,指尖安靜無措,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你觀察得很細。」
「跟你學的。」德拉科說完,便閉上了眼睛,連日來的緊繃讓他很快陷入睡眠,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宿舍里徹底安靜下來,加布里埃爾仰面躺著,腦海里不斷迴蕩著牆壁深處的嘶鳴。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聆聽,而是在精準丈量——丈量宿舍與管道的距離,丈量石壁的厚度,丈量從床鋪到密室入口的步數。
很快了。
他緩緩翻身,側躺著看向對面的德拉科。
少年睡得安穩,鉑金色的髮絲散落在枕頭上,如同落在夜色里的細碎月光,柔和了平日裡的驕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