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兩周，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日日座無虛席，連角落裡的空位都成了搶手貨。
平斯夫人被吵得頭疼，只能在門口貼出一張硬邦邦的告示——一人一座，禁止占座。
德拉科打心底里不喜歡圖書館，倒不是嫌書多枯燥，純粹是受不了這裡烏泱泱的人。
左邊格蘭芬多的學生湊在一起大聲討論考題，吵得人腦仁疼；右邊拉文克勞的人翻書翻得嘩嘩作響，紙張摩擦聲不絕於耳；他縮在斯萊特林專屬區域的角落，面前攤著古代魔文的課本與筆記，指尖抵著太陽穴，半天看不進去一個字符。
魔藥學是德拉科最拿得出手的強項，斯內普平日裡雖挑剔，卻也從未吝嗇過對他魔藥天賦的認可，自然不用費額外功夫死磕。
可古代魔文晦澀難懂，那些彎彎曲曲的古老符文像是在故意刁難人，拼寫、釋義、句式結構樣樣都需要死記硬背，偏偏是他最薄弱的短板。
加布里埃爾坐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古代魔文高階解析》，恰好翻到「古代契約符文辨識」那一章。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快速掃過，指尖時不時蘸著墨水，在空白羊皮紙上寫寫畫畫，動作從容又精準。
德拉科忍不住湊過去瞥了一眼——紙上並非普通筆記，而是一份符文拆解對照表，標註著每個符文的正確筆順、發音、核心釋義，甚至細分了易混淆符文的區分要點，連易錯的重音位置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你寫這個幹什麼？」德拉科挑眉問道。
「給你用的。」加布里埃爾頭也沒抬，筆尖依舊在羊皮紙上滑動。
「你昨天默寫契約符文時，三個高頻符文筆順寫錯，兩個釋義混淆，還有一處重音標註錯了。這些細節期末會考，錯一處就會扣分。」
德拉科的嘴唇下意識抿了抿，有些不服氣：「筆順和重音這種小事，能扣多少分？」
「古代魔文評分最看重精準度，一處錯誤扣兩分，攢夠三處直接降檔。」加布里埃爾終於抬眸看他，黑眸平靜無波，「你魔藥能拿優秀，總不能栽在古代魔文上，拖了總成績的後腿。」
德拉科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對照表看了幾秒，指尖捻起羊皮紙，仔細折好塞進長袍口袋，耳尖悄悄泛了點淺紅。
加布里埃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接下來的兩周，每晚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都成了兩人的專屬溫書角落。
加布里埃爾從不用填鴨式的灌輸教學，只採用「你寫我查、逐點糾錯」的方式陪他複習。
德拉科伏在桌前默寫古代魔文的符文與釋義，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加布里埃爾坐在對面，漆黑的眼眸始終落在他的筆尖，目光銳利又專注。
等德拉科寫完最後一個字符，將羊皮紙推過去時，加布里埃爾只需掃一眼，便能精準找出所有疏漏。
德拉科盯著那幾個圈，沉默了幾秒，有些無奈地問：「這些細碎的知識點，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看書看得細，做多了自然就記住了。」加布里埃爾淡淡答道。
「你是看書看多了，我是對著那些彎符文熬得頭疼。」德拉科小聲嘟囔了一句。
加布里埃爾的嘴角彎了彎，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繼續。」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乖乖換了張新羊皮紙，重新提筆默寫。
古代魔文期末筆試那天，德拉科坐在考場裡，看著試卷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加布里埃爾給他畫的對照表。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捏穩羽毛筆，落筆從容流暢，那些曾經讓他頭疼的符文，此刻寫起來竟格外順手。
交卷時，德拉科指尖都帶著點微麻的酸脹感，卻難得心裡踏實。
加布里埃爾輕聲問了句：「寫完了？」
「嗯，應該沒什麼錯處。」德拉科點了點頭，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加布里埃爾頷首，兩人並肩朝著餐廳走去，腳步都比平日裡輕快了幾分。
魔藥實踐考試向來是德拉科的主場，他站在坩堝前，掃過桌上的非洲樹蛇皮、草蛉蟲、雙角獸角粉等材料，他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步處理都精準利落，投放材料的時機、研磨粉末的手法、控制火候的分寸，無一不展現著遠超同齡人的天賦。
斯內普站在他身側，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里難得沒有了平日裡的挑剔與冷意。
德拉科全程目不斜視，只專注於坩堝中的藥水。藥水的顏色從深綠漸變淡紫，再至澄澈透明，最後凝成一汪澄澈的淺金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關火、裝瓶、塞緊瓶塞，將水晶瓶遞到斯內普面前。
斯內普拿起瓶子對著燭光端詳片刻，沉默兩秒，吐出兩個字：「優秀。」
德拉科微微一怔，隨即下巴輕輕抬起，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光亮，刻意壓住嘴角的笑意，轉身走回座位。
落座時，他下意識看向加布里埃爾，對方正在慢條斯理整理自己的材料，並未看他。
輪到加布里埃爾上場時，德拉科發現他的動作比平日裡更顯沉穩精準，每一個步驟都卡在最標準的時間節點，不多一秒，不少一秒。最終煉成的藥水同樣是淺金色，斯內普拿起端詳片刻，依舊是那句簡短的評價：「優秀。」
等斯內普走遠，德拉科壓低聲音湊過去：「你的藥水看著比我的亮。」
「你的藥水濃度更高，材料處理得更細緻，實用性更強。」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他，語氣坦蕩，「你的優秀，比我的更有分量。」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嘴硬道：「你這是在哄騙我？」
「只是陳述事實。」
德拉科輕哼一聲，卻沒再反駁，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變形課期末考試，德拉科將刺蝟成功變成了一枚紅色針墊，雖還殘留著刺蝟的小鼻子，算不上完美無瑕，麥格教授卻也點頭道了句「進步明顯」，最終給了「良好」。加布里埃爾變出的銀色針墊規整無瑕，毫無破綻，順利拿到「優秀」，還被麥格教授額外加了十分。
德拉科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心裡竟莫名覺得順眼。
魔法史考試全靠死記硬背，德拉科抱著加布里埃爾整理的精簡筆記，硬生生背了整整三天，把那些枯燥的歷史年份、人物事件記得滾瓜爛熟。交卷時，整張試卷的空白處全被填滿，指尖酸得幾乎握不住羽毛筆。
黑魔法防禦術的實踐考試，洛哈特讓學生演示擊退康沃爾郡小精靈。德拉科走上台時，洛哈特放出三隻鬧騰的小精靈。
他面無表情舉起魔杖，乾脆利落地念出：「統統石化！」
三道銀光閃過，三隻小精靈瞬間僵住，像三塊石頭直直掉在地上。洛哈特臉上誇張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勉強道：「優秀。」
德拉科愣了愣，他本以為洛哈特這種敷衍的人，最多只會給個及格。走回座位坐到加布里埃爾身邊，他低聲道：「他居然給了我優秀。」
「他給克拉布的是及格。」加布里埃爾淡淡開口。
德拉科下意識看向克拉布，只見對方正從地上撿起一隻沒被石化的小精靈，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大喊大叫，隨手一扔，小精靈徑直飛到洛哈特頭上，死死揪住了他的捲髮。
洛哈特嚇得尖叫不止，在講台後上躥下跳，模樣狼狽至極。
加布里埃爾緩緩起身走到講台前，只淡淡瞥了那隻小精靈一眼。
小精靈像是受到了無形的威懾，立刻鬆開洛哈特的頭髮，乖乖飛回籠子裡。
洛哈特的頭髮亂糟糟豎起來，活像一把紫色的掃帚，驚魂未定地喘著氣：「謝……謝謝你。」
加布里埃爾沒應聲，徑直走回座位。
德拉科壓低聲音：「你又用無聲咒了。」
「它擋著我看東西了。」
「講台上明明什麼都沒有。」
「它擋著我看洛哈特的掃帚頭了。」
德拉科聞言，嘴角忍不住輕輕翹了起來。
「加布里。」
「嗯。」
「今晚的年終宴會，學院杯——」
「斯萊特林目前總分領先。」加布里埃爾接話道。
德拉科的嘴角翹了翹，兩人沿著走廊往下走，牆壁上的畫像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話題繞不開期末成績與學院杯歸屬。
德拉科聽到幾句，腳步下意識放慢了些許，卻沒有停下。
「你今晚要去看分數榜嗎？」德拉科問道。
「不用，斯內普教授會親自宣布。」
「萬一鄧布利多又突然給格蘭芬多加分呢？」
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然：「他會加，但不會過多。」
德拉科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里的綠色火焰跳動得正旺。
德拉科沒心思停留，徑直穿過休息室走進宿舍走廊，加布里埃爾緊隨其後，房門在兩人身後輕輕合上。
「加布里。」
「嗯。」
「暑假你打算做什麼？」
「看書。」
「除了看書呢？」
加布里埃爾轉過頭，黑眸直直看向他，一語中的：「你想讓我去馬爾福莊園。」
不是疑問句，語氣篤定又清晰。
德拉科的耳朵瞬間泛起薄紅，卻依舊梗著脖子抬起下巴，嘴硬道：「我父親同意了，他上周給我回信了。」
「你什麼時候跟他提的？」
「上周，我寫信說想請你暑假來莊園住，他回信說可以。」
加布里埃爾靜靜看了他兩秒，輕聲應道：「好。」
德拉科轉回頭望著窗外，湖底升起一個氣泡，飄到窗邊時投下一小片陰影，隨即消散無蹤。他的嘴角，正悄悄揚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加布里埃爾沒有再看窗外，目光落在德拉科的側臉上——鉑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灰藍色的眼眸映著湖水的微光，唇角那點淺淺的笑意溫柔又真切。
他看了許久，才緩緩轉回頭，陪他一起望向那片寧靜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