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這天,霍格沃茨大廳的裝飾,浮誇到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洛哈特不知從哪兒搜羅來數千朵艷粉色玫瑰,密密麻麻纏滿了每一面石牆、每一根立柱,連窗沿都被花枝繞得密不透風。就連走廊里佇立的盔甲,都被強行套上了粉白相間的花環。
空中飄著細碎的金箔紙屑,落至半空時會化作小巧的愛心,在觸碰到地面的前一秒,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里。
德拉科推開大廳門踏入的瞬間,立刻嫌惡地皺起鼻子,往後微微退了半步:「這是什麼怪味道?」
「玫瑰。」加布里埃爾緩步走在他身側,指尖悄無聲息泄露一絲魔力,低聲念出一句晦澀的咒語,「整整上千朵,香氣太濃了。」
一道幾不可見的銀白微光掠過德拉科的鼻翼,方才嗆人的甜膩花香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鼻尖只剩下乾淨清冷的空氣,再無半分擾人的馥郁。
德拉科愣了一下,下意識動了動鼻尖,隨即偏頭看向身旁的人:「你做了什麼?」
「屏蔽嗅覺的小魔咒。」加布里埃爾收起魔杖,語氣平淡,「免得你被這股味道熏得一整天都不舒服。」
「嗆得人難受。」德拉科撇了撇嘴,沒再糾結剛才的咒語,快步走向斯萊特林長桌落座。
他抬眼掃了一眼教師席,洛哈特穿著一身亮得晃眼的粉色長袍,坐在鄧布利多身旁,嘴角咧著誇張的笑容。
早餐還沒結束,洛哈特就興沖沖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手。
大廳里並未因他的動作立刻安靜,卻也漸漸沒了聲響——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想看看這位自戀的教授又要鬧出什麼花樣。
「親愛的同學們!」洛哈特張開雙臂,粉色袍袖在燭光下泛著浮誇的光,「情人節快樂!在這個充滿愛意的美好日子裡,我,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獲得者——」
「還是連續五次獲評的。」加布里埃爾側過頭,對著德拉科低聲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
德拉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特意為大家準備了一份驚喜!」洛哈特再次拍手,大廳正門緩緩打開,十二個身形矮小的精靈列隊走了進來。他們背後長著薄紗般的翅膀,穿著刺眼的金色短褲,身後都背著一把迷你豎琴,深灰色的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
話音落下,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有人興奮尖叫,有人尷尬捂臉,有人哄堂大笑,也有人毫不掩飾地翻著白眼。德拉科直接翻了個極盡嫌棄的白眼,低頭戳著盤子裡的吐司,低聲罵了句:「無聊透頂。」
整個上午,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到處都是四處亂竄的小矮人,他們追著學生跑,強行把賀卡塞到對方手裡,再撥弄著豎琴,唱著跑調跑到天邊的情歌。
德拉科剛從魔咒課教室出來,就被一個小矮人死死堵住。
小矮人只到他的腰際,力氣卻大得驚人,一隻手緊緊攥住德拉科的長袍下擺,另一隻手舉著豎琴,尖亮的聲音響徹走廊:「德拉科·馬爾福!我為你準備了專屬情歌——」
「我不需要。」德拉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是害怕,而是被氣得氣血上涌,他用力拽著袍子,「立刻放開我!」
小矮人全然不顧,指尖撥了下跑調的豎琴,張嘴就唱:
「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樣閃亮,他的頭髮像陽光一樣金黃——」
「不是金黃,是鉑金色。」德拉科語氣僵硬地糾正,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的笑容讓我心發狂,他的冷漠讓我心受傷——」
「我從來不會這麼笑。」德拉科的臉頰從慘白漲成通紅,周身的氣壓低到極致。
周圍的學生紛紛駐足圍觀,格蘭芬多、赫奇帕奇的學生鬨笑起來,就連一旁的斯萊特林們也忍不住低頭偷笑。德拉科拼命拉扯袍子,可小矮人抓得極緊,精緻的長袍下擺被扯得變了形,刺耳的歌聲還在繼續:「德拉科,德拉科,你是我的太陽——」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語氣不算嚴厲,卻帶著莫名的威懾力。
小矮人的歌聲戛然而止,怯怯地抬起頭,對上了緩步走來的加布里埃爾。加布里埃爾站在德拉科身後,漆黑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小矮人,嘴角沒有絲毫笑意,周身散發出的疏離感,讓小矮人下意識鬆開了手,往後連退兩步。
「這首歌演唱完畢。」小矮人丟下一句話,轉身慌慌張張地跑開,背後的豎琴撞到牆壁,發出一聲刺耳的跑調悶響。
德拉科轉過身,看向加布里埃爾,語氣帶著幾分彆扭:「你把他嚇跑了。」
「他已經唱完了。」加布里埃爾淡淡回應。
「明明還沒唱完。」德拉科梗著脖子反駁。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你想聽他唱完?」
德拉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別過頭快步往前走,鉑金色的髮絲在走廊火把的光影里輕輕晃動:「不想。」
加布里埃爾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步調從容。
「你什麼時候收到的情歌?」走了幾步,加布里埃爾開口問道。
「我根本沒收到。」德拉科嘴硬。
「剛才那個小矮人,唱的就是給你的情歌。」
「那不是情歌,是騷擾!赤裸裸的騷擾!」德拉科氣急敗壞地辯解。
加布里埃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臉紅了。」
「我沒有!」
「耳朵也紅了。」
德拉科聞言,腳步瞬間加快,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尷尬的地方,加布里埃爾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沒有再調侃。
當天下午,德拉科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迎來了第二份情人節「騷擾」。這次小矮人沒能靠近他,剛走到休息室門口,就被加布里埃爾攔了下來。
「送給誰的?」加布里埃爾開口問道。
小矮人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卡片,脆生生地回答:「德拉科·馬爾福先生。」
「寄信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負責遞送。」
加布里埃爾平靜地伸出手:「把卡片給我。」
小矮人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把卡片遞了過去。加布里埃爾指尖翻開卡片,匆匆掃了一眼,便迅速合上,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誰寫的?」德拉科立刻從沙發上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不知道。」
「上面寫了什麼?」
「一封情書。」
「我當然知道是情書,我問是誰寫的!」德拉科伸手就要去搶。
加布里埃爾卻不動聲色地把卡片收進自己的長袍內袋,德拉科皺起眉:「你幹什麼?」
「我幫你處理掉。」
「那是寫給我的,憑什麼你處理!」德拉科不滿地抗議。
「是寫給你的,但我幫你處理。」加布里埃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你就是不想讓我看,對不對?」
加布里埃爾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眸沉靜如深湖,沒有絲毫閃躲,直白地承認:「是。」
德拉科抿了抿唇,盯著他半晌,終究沒再爭搶,轉身走回沙發,重重坐下,賭氣般地說道:「隨便你。」
加布里埃爾轉身走出公共休息室,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再次拿出那張卡片。加布里埃爾將卡片細細對摺,再對摺,小心翼翼地放回然後一把火將它焚燒殆盡,而後轉身走回休息室,在德拉科身旁坐下。
「處理好了?」德拉科偏過頭問道,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彆扭。
「處理好了。」
「怎麼處理的?」
「燒了。」
德拉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轉回頭看向壁爐里跳動的綠色火焰,悶悶地說:「以後這種事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決。」
「好。」加布里埃爾輕聲應下。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不再說話,休息室里格外安靜,只有壁爐里的綠火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長,重疊在身後的石牆上。
過了許久,德拉科率先打破沉默,輕聲喚道:「加布里。」
「嗯。」
「你今天收到情書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加布里埃爾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因為沒有人敢寫給我。」
德拉科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加布里埃爾的黑眸,認真地追問:「如果有人寫了呢?」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會寫。」
德拉科的耳朵瞬間泛起薄紅,慌忙錯開目光,辯解道:「我不是說我,我是說……如果有別人寫給你。」
「燒掉。」加布里埃爾沒有絲毫猶豫。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轉回頭繼續看著爐火,輕聲嘀咕:「你還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加布里埃爾沒再接話,只是靠在沙發上,陪著他一起看著跳動的綠火。
德拉科自顧自地想著白天的事,想著羅恩窘迫的紅臉,想著哈利不知所措的模樣,想著洛哈特那身滑稽的粉色長袍,想著那些跑調的情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加布里埃爾側頭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彎起了溫柔的弧度。
「加布里。」德拉科又喚了他一聲。
「嗯。」
「明年情人節,我們翹課。」德拉科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決絕,再也不想經歷這樣尷尬的一天。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的側臉,輕聲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