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方湯劑熬好的那天,是周四。
加布里埃爾在魔藥課教室的角落裡,又反覆檢查了一遍那隻熬製湯劑的坩堝——坩堝早已清空,內壁被擦拭得鋥亮,連一絲藥渣殘留都尋不見。
是赫敏·格蘭傑親手清洗的,她終於學聰明了。
加布里埃爾確定,赫敏已經將熬好的複方湯劑盡數裝瓶。因為空氣中那股獨屬於複方湯劑、甜膩中帶著腐朽花香的怪異氣味徹底消散了。
當天下午,斯萊特林寢室里暖意沉沉,德拉科正趴在沙發上寫魔藥課論文,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快速滑動。加布里埃爾坐在他身側,膝上攤著那本無標題的黑色厚皮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只是指尖輕緩地敲擊著書封,節奏慢而規律,分明是在一分一秒地數著時間,靜靜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你今天不對勁。」德拉科頭也沒抬,筆尖不停,率先打破了沉默。
「哪裡不對勁?」加布里埃爾收回游離的思緒,淡淡反問。
「你平時沉浸在書里時,從不會這樣敲書封。」德拉科終於停下筆,抬眼瞥了他一下,語氣篤定,「你在等什麼。」
加布里埃爾敲擊書封的手指驟然一頓,抬眸看向跳動的壁爐火焰,輕聲道:「在等今晚。」
德拉科放下羽毛筆,徹底轉過身盯著他,眉頭微蹙:「今晚怎麼了?」
「格蘭傑的複方湯劑熬成了,今晚,他們大概率會動手。」
「波特、韋斯萊、格蘭傑。三人聯手,格蘭傑負責熬製湯劑,波特和韋斯萊則負責搜集違禁的藥材。」加布里埃爾語氣平靜,仿佛早已將一切看在眼裡。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沉默兩秒後追問:「他們打算變成誰?」
「眼下還不清楚,但用不了多久,答案自會揭曉。」
德拉科靠回沙發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湖水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如果他們變成斯萊特林的學生混進來——」
「他們的目標會是你。」加布里埃爾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德拉科嘴角下意識往下撇了一瞬,滿臉不解:「我?為什麼是我?」
「近期密室風波愈演愈烈,你是斯萊特林純血繼承人,和密室的關聯在所有人眼裡本就最密切,加上你平日裡不設防。」
「更何況他們一直在暗中追查密室真相,篤定你知曉內情,想借著偽裝來套你的話。」
德拉科不屑地哼了一聲,撇過頭去:「我可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可想錯了。」
他轉頭看向加布里埃爾,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明明比我更清楚其中隱秘,他們怎麼不來套你的話?」
加布里埃爾抬眸,黑眸里掠過一絲冷意,只淡淡吐出四個字:「他們不敢。」
德拉科先是無奈嘆了口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興致盎然的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那就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這群格蘭芬多的蠢獅子能鬧出什麼糗事。」
那天夜裡,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里坐至深夜,加布里埃爾始終陪在他身旁,這一次,他是真的在認真研讀膝上的黑皮書。
壁爐里的綠色火焰不停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夜深之後,高年級學生盡數返回宿舍,偌大的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寂靜中,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是克拉布走了進來,可這絕非他平日的作風——克拉布向來莽撞,進門從來都是用肩膀直接撞門,木門總會狠狠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聲響。可此刻,門被緩緩推開,克拉布的腳步也比平日裡輕了太多,身形動作都透著說不出的僵硬。
高爾跟在他身後,袍子下的肚子依舊鼓鼓囊囊,和平時別無二致,可那雙眼睛卻露了破綻:高爾原本的眼珠是渾濁的灰色,可此刻,眼前人的眼眸竟是清晰的棕色。
加布里埃爾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右手卻不動聲色地從書脊移至書頁邊緣,手指微微張開,隨時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德拉科率先抬起頭,掃了兩人一眼,語氣隨意:「你們怎麼還沒睡?」
克拉布沒有應聲,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渾身透著違和感。高爾也挨著他坐下,坐姿僵硬。
「馬爾福。」克拉布開了口,可聲音卻比平日裡尖細了不少,像是有人刻意捏著嗓子偽裝,生硬又彆扭。
德拉科的眉頭瞬間皺起:「你嗓子怎麼了?」
「感冒了。」克拉布生硬地回答。
一旁的高爾連忙點頭,點頭的幅度大得誇張,分明是在刻意附和,顯得格外刻意。
德拉科盯著克拉布看了兩秒,沒再追問,轉回頭看向壁爐火焰,語氣冷淡:「來找我幹什麼?」
「密室。」克拉布咬著字眼開口,「我們在想……關於密室的事。」
德拉科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不耐:「密室的事有什麼好想的?」
「你覺得,是誰打開了密室?」高爾突然插話,他的聲音比平日裡的高爾低沉,可語速卻快得反常——平日裡的高爾反應遲鈍,說話從來都是慢吞吞的,絕不會如此急促。
加布里埃爾不動聲色地翻過一頁書,依舊沒有抬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瞭然的弧度。
德拉科又瞥了高爾一眼,再看向克拉布,眼神里已然多了幾分審視:「我不知道是誰打開的,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好奇,大家私下裡都在猜。」克拉布連忙接話。
「那就讓他們隨便猜。」德拉科靠回椅背,雙臂抱在胸前,滿臉不屑,「反正跟我沒關係,不是我做的。」
克拉布沉默了一瞬,又往前微微傾身,追問:「那你覺得,會不會是波特?」
德拉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波特?他可是蛇佬腔,全校人盡皆知。他是不是斯萊特林繼承人我不確定,但他會蛇佬腔這一點,就足夠讓人懷疑。」
克拉布眼神一動,繼續追問:「那你會蛇佬腔嗎?」
德拉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大半,眼神帶著幾分馬爾福家族與生俱來的高傲:「我不會,但這又怎麼了。馬爾福家的人,從不需要靠蛇佬腔立足,我們有的是更強大的本事。」
「比如什麼?」高爾立刻追問道。
德拉科的目光再次落在兩人身上,目光銳利地掃過高爾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可平日裡的高爾,手掌粗壯,指甲縫裡永遠沾著蛋糕渣和零食碎屑;他又看向克拉布的手,克拉布的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姿勢放鬆又規整,可真正的克拉布,手裡永遠攥著零食,手指始終是蜷縮的,從不會如此刻意放鬆。
所有的破綻都一目了然,德拉科靠回椅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直接戳破了偽裝:「比如,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們根本不是克拉布和高爾。」
話音落下,假扮克拉布的哈利和假扮高爾的羅恩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再也維持不住之前的偽裝。
加布里埃爾又慢悠悠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地開口:「你的觀察力,進步了。」
德拉科挑了挑眉,看向他:「你早就知道了?」
「從他們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就看穿了。」加布里埃爾語氣平靜。
德拉科看向面前兩個暴露的冒牌貨,眼神里滿是嘲諷:「你們到底是誰?」
哈利和羅恩對視一眼,心知偽裝已被拆穿,哈利下意識伸手往袍子裡摸魔杖,可加布里埃爾的動作遠比他更快,幾乎是瞬間,哈利的魔杖脫手而出,被握在加布里埃爾手中,杖尖穩穩對準哈利。
「別亂動。」加布里埃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力,哈利的手瞬間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複方湯劑。」加布里埃爾冷眼盯著兩人,語氣篤定,「克拉布和高爾,你們是打暈了,還是用了催眠咒?」
哈利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隱瞞:「他們沒事,我們只是用了催眠咒,他們在宿舍里睡覺。」
「你到底是誰?」德拉科再次追問,眼底滿是好奇,想弄清楚眼前這個究竟是波特還是韋斯萊。
哈利沉默幾秒,知道再也瞞不下去,抬手往臉上一抹,一層薄薄的、如同蠟質的偽裝從臉上剝落,露出了那張標誌性的臉龐——黑頭髮,綠眼睛,額頭上一道清晰的閃電形傷疤,正是哈利·波特。
一旁的羅恩也露出滿臉雀斑的紅髮模樣,眼神里滿是憤怒與尷尬交織。
德拉科看著眼前的哈利和羅恩,嘴角嘲諷的笑意愈發濃烈:「波特,韋斯萊,你們費盡心思變成克拉布和高爾,就是為了來套我的話?未免也太可笑了。」
哈利盯著他,綠眼睛裡滿是執拗的冷意:「你到底知道密室的什麼內情?」
「我只知道,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德拉科毫不留情地嘲諷,「居然想到變成克拉布和高爾來打探消息,你們動動腦子想想,克拉布連密室是什麼都搞不明白,高爾連自己的名字都拼不對,他們怎麼可能會問這種刻意的問題?拙劣的偽裝,一眼就會被看穿。」
羅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哈利的下巴也緊緊繃緊,周身滿是隱忍的怒氣。
德拉科看著他們憋屈的模樣,緩緩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點:「你們不是想知道誰打開了密室嗎?我可以告訴你們,不是斯萊特林的人,是一個被人操控的、不會蛇佬腔的人,而且這個人,你們都認識。」
哈利的眉頭瞬間皺緊,急切追問:「到底是誰?」
「自己慢慢去查。」德拉科轉身走到壁爐前,背對著兩人,語氣冷硬地下了逐客令,「現在,立刻滾出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下次再敢偽裝成斯萊特林的人闖進來,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加布里埃爾將哈利的魔杖還回去,哈利和羅恩不情願地站起身,羅恩拉了拉哈利的袖子,示意先行離開。哈利盯著德拉科的背影,沉默兩秒,終究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毫無意義,轉身跟著羅恩快步離開了公共休息室。
隨著休息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壁爐里的綠色火焰依舊在靜靜跳動,將德拉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修長。
加布里埃爾緩緩將魔杖收回袍袖,抬眸看向德拉科的背影,淡淡開口:「你故意給了他們線索。」
德拉科轉過身,一臉無所謂:「我告訴他們什麼了?不過是說不是斯萊特林的人,是被操控的人罷了,他們只會順著思路往格蘭芬多的圈子裡查,跟我們無關。」
「等他們真的找到了真相,密室的風波,才算真正結束。」加布里埃爾說道。
德拉科走回沙發旁坐下,把玩著手腕上的鐲子挑眉道:「你之前不是說,密室的事已經平息了?蛇怪陷入沉睡,金妮·韋斯萊平安無事,那本日記也已經被毀,一切都過去了。」
「對外界而言,風波從未停止。」加布里埃爾合上手中的黑皮書,語氣平靜,「沒人知道蛇怪已經沉睡,波特依舊在執著追查,只要他沒找到最終答案,這件事就不會落幕。」
德拉科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那就讓他繼續查,查不到也就罷了,若是真的查到了,他自然會知道金妮·韋斯萊才是被操控的那個人,他會去找韋斯萊家族,韋斯萊家在魔法部本就有牽扯,這件事遲早會傳到魔法部,再傳到我父親耳朵里。」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眸在綠色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深邃:「你刻意引導波特追查,就是想讓你父親知道密室的事。」
德拉科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裡帶著幾分執拗:「我父親遲早會知曉密室風波,到時候他定會問我真相,而我,不想對他說謊。」
加布里埃爾靜靜看著他,沉默兩秒,一語道破他的心思:「你不想欺騙你的父親。」
德拉科沒有反駁,只是靠在沙發上,重新將目光投向跳動的壁爐火焰,「馬爾福家族家人之上。」
良久,他輕聲開口,喚了加布里埃爾的暱稱:「加布里。」
「嗯。」
「如果波特真的查到金妮·韋斯萊身上,你會怎麼做?」
加布里埃爾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猶豫:「什麼都不做。」
「為什麼?」德拉科轉頭看向他。
「因為不需要我出手。」加布里埃爾抬眸,眼神篤定,「韋斯萊家族會自行處理這件事,輪不到我們插手。」
德拉科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從沙發上站起身,準備返回宿舍。可走了幾步,他卻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輕聲問道:「加布里。」
「嗯。」
「你怎麼一下子就看穿他們的偽裝……為什麼會刻意觀察他倆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加布里埃爾緩緩站起身,朝著德拉科的方向走去,站定在他面前,語氣認真:「因為你每晚都會在公共休息室逗留,若是有人冒充克拉布和高爾接近你,你很可能會陷入危險,我必須記清他們所有的習慣,才能第一時間識破偽裝。」
德拉科猛地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加布里埃爾,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傲嬌,別開眼神,輕哼一聲:「誰要你保護。」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有戳破,只是淡淡道:「走了,明天還有魔藥課,遲到了斯內普教授不會留情。」
說完,他率先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去。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暖意,沉默片刻後,終究是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同返回宿舍後,德拉科卻毫無睡意,他攥著魔杖,在宿舍里踱步片刻,終究是拿起了書桌前的羽毛筆,快速寫下一封簡短的密信,信中清晰寫明哈利·波特與羅恩·韋斯萊違規熬製違禁複方湯劑,偽裝成斯萊特林學生闖入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意圖打探密室消息的全部經過。
他捏著密信,走出宿舍,順著走廊來到斯內普教授的宿舍門口,輕輕敲了三下門,將密信從門縫下塞了進去,隨後便轉身快步返回宿舍,沒有絲毫停留。
次日清晨,斯內普教授便收到了這封密信,看著紙上熟悉的字跡,他陰鷙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第一節魔藥課上,他剛走進教室,目光便徑直落在格蘭芬多陣營里的哈利、羅恩與赫敏身上,周身散發的冷意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波特,韋斯萊,格蘭傑。」斯內普緩緩開口,聲音陰冷,「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違禁複方湯劑,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哈利、羅恩和赫敏瞬間臉色慘白,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慌亂——他們知道,昨晚的事,終究還是敗露了。
而德拉科則坐在斯萊特林的座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解氣的笑,慢悠悠地整理著魔藥課本,眼底滿是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