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期末喧囂散盡。
城堡里空蕩蕩的,漂浮的蠟燭熄滅了大半,只餘下零星幾點微光,映著空蕩蕩的學院長桌。
被魔法打理得整齊的草坪覆著一層薄霜,貓頭鷹們馱著行李與家書成群飛向天際,火車站台的魔法汽笛聲漸行漸遠,整座城堡都陷入了假期獨有的沉寂。
加布里埃爾是最後一批離開學校的,在送走德拉科後他獨自搭乘魔法馬車離開霍格沃茨,徑直回到了萊斯特蘭奇莊園。
萊斯特蘭奇莊園的書房裡光線昏暗,厚重的墨綠色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被切成一條細長的帶子,落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
加布里埃爾端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家族私帳——不是魔法部報備的公開帳目,而是萊斯特蘭奇莊園最核心的往來明細:莊園日常開支、佃農地租進項、稀有魔法材料進出口流水、海外魔法礦場與商鋪的投資回報,每一頁都記著細密工整的字跡。
他的父親坐在書桌對面,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羽毛筆,正在另一本帳冊上寫著什麼。父子倆誰也沒有說話,書房裡只有羽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壁爐里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法國那邊的礦場,」伊萊亞斯率先開口,目光卻依舊落在紙面,未曾抬頭,「上個月的產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報告看過了?」
「看了。」加布里埃爾翻過一頁帳冊,「運輸路線改了。新的路線比舊的多繞了兩天,礦石在途中受潮,影響了純度。改回舊路線,或者給運輸車隊加防潮咒。」
伊萊亞斯抬起頭,一雙與加布里埃爾如出一轍的黑眸定定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那是萊斯特蘭奇家的人在覺得某件事有點意思時才會有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注意到運輸路線的?」
「上周。」加布里埃爾語氣平靜,「帳冊顯示運輸費用上浮百分之八,礦石產量卻下滑,多出的開支並非通路費用,而是繞路所致。舊路線途經的黑森林近期出現狼人蹤跡,魔法部搜捕封鎖,才被迫改道。」
伊萊亞斯放下羽毛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你查了狼人的事?」
「翻了《預言家日報》的過刊。上個月有一篇關於狼人逃竄的報導,提到了那片森林。」
伊萊亞斯看著他,看了幾秒鐘。「你的處理方案?」
「不換路線。給運輸車隊加防潮咒。防潮咒的成本比繞路低百分之七十。至於狼人,魔法部會在兩個月內解決。」
「他們不會讓狼人一直堵著那條路——那條路上有三家礦場的運輸車。」
伊萊亞斯點了點頭,拿起羽毛筆,繼續寫。「你祖母問起你了。她說你太久沒去看她。」
「她上周去法國了。不在莊園。」
「她回來了。今天早上到的。」
加布里埃爾合上帳冊,站起來。「我現在去。」
伊萊亞斯沒有抬頭。「你明天去馬爾福莊園。行李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帶幾本書去看。不要光坐著。」
加布里埃爾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父親。」
「嗯。」
「馬爾福先生問起礦場的事——我應該怎麼說?」
伊萊亞斯抬起頭,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說實話。萊斯特蘭奇家不騙盧修斯·馬爾福。但不用全說。」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牆上掛著一排排古老的畫像,畫像里的人都在打瞌睡,偶爾有人翻個身,發出細微的鼾聲。
加布里埃爾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深色的木門,走進了一個小客廳。
客廳的窗戶很大,陽光從窗外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發白。
一個老婦人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放在膝蓋上。
「祖母。」加布里埃爾走到她面前。
老婦人抬眼,目光細細打量他片刻,緩緩合上書本,放在身旁的茶几上,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你瘦了。」
「沒有。」
「霍格沃茨的食物不好?」
「好。」
「那你為什麼瘦了?」
加布里埃爾沉默了一秒。「長高了。」
老婦人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嘴角彎了一下,是一個祖母看孫子時帶著溫度的笑。
「你父親說你明天去馬爾福莊園。」
「是。」
「盧修斯·馬爾福邀請你的?」
「德拉科邀請的。盧修斯同意。」
老婦人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德拉科。馬爾福家的那個男孩。」
「嗯。」
「你們關係很好。」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
老婦人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書,翻開。「去吧。別在我這裡站著了。去收拾行李。」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婦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加布里埃爾。」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萊斯特蘭奇家的人不欠別人。也不讓別人欠。記住。」
加布里埃爾站了一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加布里埃爾在臥室里收拾行李。他的箱子很小,裡面只有幾件換洗的袍子和兩本書。
窗外是萊斯特蘭奇莊園的花園。月光照在草坪上,把草尖染成了銀白色。
遠處有一片黑漆漆的樹林,樹林後面是通往馬爾福莊園的路。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條路,看了幾秒鐘,然後拉上了窗簾。
他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上面畫著一幅古老的壁畫——一條蛇纏繞在一棵樹上,樹上結著金色的果子。壁畫的顏色已經有些褪了,但蛇的眼睛還是亮的,兩顆祖母綠在月光中閃著幽綠的光。
加布里埃爾看著那條蛇的眼睛,看了幾秒鐘,然後閉上了眼睛。
明天見,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