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萊斯特蘭奇莊園的門廳里,加布里埃爾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隻小箱子。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旅行袍,領口處別著那枚銀色的蛇形胸針,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的父親站在樓梯上,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黑色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
「馬車在外面。」伊萊亞斯開口,聲音沉穩。
「我知道。」
「到了馬爾福莊園,注意禮儀。不要在他們家書房裡亂翻。」
「我不亂翻。」
伊萊亞斯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在博金先生的店裡翻了人家的櫃檯。」
「那是翻倒巷。不是馬爾福莊園。」
伊萊亞斯的嘴角動了一下,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加布里埃爾面前。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加布里埃爾的領口,動作很快,像是做一件不太熟練的事。
「走吧。」他說。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門廳。馬車停在莊園門口的碎石路上,兩匹黑色的馬站在車前,鼻孔里噴著白氣。車夫拉開車門,加布里埃爾上了馬車。他從車窗里往外看,他的父親站在門廳門口,黑色的手杖拄在身前,銀白色的頭髮在晨光中發亮。
馬車緩緩駛離。加布里埃爾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萊斯特蘭奇莊園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片深色的樹影。
他轉回頭,從箱子裡拿出一本書,翻開,放在膝蓋上。
馬車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加布里埃爾看了三頁書,想了四件事——礦場的運輸路線、祖母的銀髮、蛇怪的管道入口、德拉科在霍格沃茨特快上把腳擱在對面座位上的樣子。
他合上書,放回箱子裡,看著窗外。馬爾福莊園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門上的蛇形紋飾在陽光下閃著光。
馬車穿過大門,沿著林蔭道駛向主樓。主樓是白色的石頭建築,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花園裡的玫瑰開得很盛,白色的、紅色的、粉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打翻了調色盤。馬車在主樓門口停了下來。
加布里埃爾下了馬車。德拉科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袍子,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幾乎變成了白色。他的灰藍色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嘴角翹著。
「你遲到了。」德拉科說。
「我沒有遲到。是你早到了。」
德拉科哼了一聲,轉身走進了門廳。加布里埃爾拎著箱子跟在後面。門廳很大,地上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板,天花板很高,上面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牆上的畫像里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看報,有人在對他們指指點點。
「我母親在樓上。」德拉科說,「我父親在書房。他讓你到了之後去見他。」
加布里埃爾把箱子遞給迎上來的家養小精靈。「現在?」
「現在。」
德拉科帶著加布里埃爾走過門廳,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馬爾福家族歷代祖先的畫像。
畫像里的人都在看他們,有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男人咳嗽了一聲,另一個戴著頭巾的女人捂住了嘴。德拉科沒有看他們,加布里埃爾也沒有。
他們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德拉科敲了敲門。
德拉科推開門,側身讓加布里埃爾先進去。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厚厚的皮面書。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根蛇頭手杖,銀白色的長髮披在肩上。他的灰藍色眼睛從德拉科身上掃到加布里埃爾身上。
「萊斯特蘭奇。」盧修斯說。
「馬爾福先生。」加布里埃爾站在書桌前,微微頷首。
盧修斯看著他,看了兩秒鐘。「你父親身體好嗎?」
「好。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盧修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馬爾福式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坐。」
加布里埃爾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德拉科站在旁邊,沒有坐。
盧修斯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你去看看你母親。她讓你幫忙寫請柬。」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我——」
「去吧。」盧修斯的聲音不大,但不容反駁。
德拉科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加布里埃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德拉科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書房裡安靜了。盧修斯靠在椅背上,蛇頭手杖豎在身前,兩隻手交疊放在杖頭上。他的灰藍色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像在看一本書,一頁一頁地翻。
「密室。」盧修斯說。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是你。」盧修斯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課文,「不是波特。不是韋斯萊家的那個女孩。是你。你在裡面找到了什麼?」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看了兩秒鐘。「蛇怪。」
盧修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蛇怪還活著?」
「活著。」
「你能命令它?」
「能。」
盧修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壁爐里的火跳了三次。
「你父親知道嗎?」盧修斯問。
「不知道。」
「你打算告訴他?」
「不打算。」
盧修斯靠回椅背,手指在杖頭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為什麼告訴我?」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湖。「因為您問我了。萊斯特蘭奇家不騙盧修斯·馬爾福。」
盧修斯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這一次不是那種淡到看不出來的弧度,是一個真正的、帶著某種意味的笑。「你父親把你教得很好。」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加布里埃爾。「密室的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德拉科。」
加布里埃爾沉默了一秒。「德拉科知道。」
盧修斯轉過身來,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知道多少?」
「全部。」
盧修斯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走回書桌後面,坐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寫了幾筆,然後放下。
「去吧。德拉科在外面等你。」
加布里埃爾站起來,朝門口走去。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盧修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萊斯特蘭奇。」
加布里埃爾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對德拉科——是認真的?」
加布里埃爾站了一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德拉科靠在走廊的牆上,雙臂抱在胸前。看到加布里埃爾出來,他從牆上直起身,灰藍色的眼睛在加布里埃爾臉上掃了一下。
「我父親跟你說了什麼?」
「問了你母親讓寫請柬的事。」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他說了別的。」
「問了密室。」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你怎麼說的?」
「說實話。」
「全部?」
「全部。」
當然加布里埃爾也撒了一點小謊,沒說清蛇怪現在具體在哪。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朝樓梯走去。
「走吧。我母親在樓上。她讓你試禮服。」
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什麼禮服?」
「晚宴穿的。我母親說不能讓你穿著類似霍格沃茨的袍子去吃飯。」
他們走上樓梯,經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牆上的畫像在竊竊私語,有人在說「馬爾福家的客人」,有人在說「萊斯特蘭奇家的孩子」。
「加布里。」
「嗯。」
「我父親——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
「他說什麼了?」
「說你該去寫請柬了。」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們走到二樓的一扇門前,德拉科推開門,側身讓加布里埃爾進去。
房間很大,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
床上鋪著墨綠色的床單,床頭柜上放著一束白色的薔薇。
衣櫃門開著,裡面掛著一排禮服袍子——黑色的、墨綠色的、深藍色的。
納西莎·馬爾福站在衣櫃前,銀白色的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袍。
她轉過身來,看著加布里埃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加布里埃爾。」納西莎說,「德拉科說你比我上次見你的時候瘦了。」
加布里埃爾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的下巴抬了起來,沒有看他。
「是長高了,馬爾福夫人。」加布里埃爾說。
納西莎看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試試這件。」
她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的禮服袍子,遞給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埃爾接過去,布料很滑,手感很好,領口處繡著極細的銀色絲線。
德拉科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你試吧。我在這裡等。」
納西莎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你出去。」
「為什麼?」
「因為加布里埃爾要換衣服。」
「他又不是女孩子。」
納西莎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德拉科。德拉科的耳朵紅了,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出了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加布里埃爾換上禮服袍子,站在鏡子前。袍子很合身,長度剛好到小腿,領口處的銀色絲線在燭光中微微發亮。他轉了個身,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背影。
納西莎站在他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加布里埃爾。「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也穿這樣的袍子。」
加布里埃爾沒有說話。
納西莎伸手整理了一下加布里埃爾的領口,動作和加布里埃爾的父親一模一樣——很快,像是不太熟練。
「好了。」她說,「出去吧。德拉科等急了。」
加布里埃爾推開門。德拉科靠在走廊的牆上,看到加布里埃爾出來,灰藍色的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怎麼樣?」加布里埃爾問。
德拉科的耳朵還是紅的。「還行。」
納西莎從房間裡走出來,看了德拉科一眼。「只是還行?」
德拉科的耳朵更紅了。「挺好的。」他轉身朝樓梯走去。「走吧。吃飯了。」
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納西莎站在門口,溫柔的看著兩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