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馬爾福莊園的餐廳里進行。長桌上鋪著墨綠色的桌布,銀質的燭台上點著白色的蠟燭,燭光在水晶高腳杯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盧修斯坐在長桌的一端,納西莎坐在另一端,德拉科坐在納西莎的右手邊,加布里埃爾坐在德拉科對面。
家養小精靈端上了湯——是加布里埃爾在霍格沃茨每次都會點的那種。
加布里埃爾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然後抬起頭,看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正在切牛排,沒有看他。
「加布里埃爾,」納西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父母在法國,平時誰照顧你?」
「家養小精靈,馬爾福夫人。」
「你一個人住在萊斯特蘭奇莊園?」
「還有祖母。她偶爾回來住。」
納西莎點了點頭。「你祖母身體好嗎?」
「好。她上周去了法國,昨天剛回來。」
盧修斯放下手裡的刀叉,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
「你父親在法國的礦場,最近怎麼樣?」
加布里埃爾放下勺子。「運輸路線出了點問題,正在解決。」
「什麼問題?」
「舊路線經過的那片森林裡出現了狼人。魔法部封鎖了那片區域,運輸車需要繞路。礦石在途中受潮,影響了純度。」
盧修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父親打算怎麼解決?」
「不換路線。給運輸車隊加防潮咒。等魔法部解決狼人。」
盧修斯看著他,看了兩秒鐘。「你父親讓你參與礦場的事了?」
「他讓我看帳冊。」
盧修斯拿起刀叉,繼續切牛排。「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開始管礦場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德拉科聽出了裡面的分量——那是盧修斯·馬爾福式的認可。
德拉科抬起頭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加布里埃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低下頭繼續喝湯。
納西莎轉向德拉科。「德拉科,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德拉科的叉子停了一下。「快了。」
「快了是寫完了還是沒寫?」
「寫了一半。」
納西莎看了他一眼。「明天開始寫。不要等到開學前。」
德拉科的下巴抬了起來。「加布里埃爾在我家,我怎麼寫?」
德拉科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這次輪到加布里埃爾在喝湯,沒有看他了。
晚餐結束後,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回到樓上。
德拉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他跟著加布里埃爾走進了加布里埃爾的房間,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你坐我的床。」加布里埃爾說。
「你的床窄。我坐一下就走。」
加布里埃爾靠在對面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
「加布里。」
「嗯。」
「我父親在餐桌上問你礦場的事——他從來不問別人家裡的事。」
「他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知不知道。試探我父親告訴了我多少。」
德拉科好奇的問。「你這次也是說了全部的實話嗎?」
「不是,夠用的部分。」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月光照在白色的薔薇上,把花瓣染成了銀白色。
他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鉑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中變成了銀白色。
「加布里。」
「嗯。」
「我父親喜歡你。」
加布里埃爾從牆上直起身,走到德拉科旁邊,也看著窗外。「你父親喜歡有用的人。」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他。「你對他有用?」
「目前沒有。將來也許。」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你說話總是這樣。」
「哪樣?」
「說一半藏一半。」
加布里埃爾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加布里,你明天陪我寫作業。」
「好。」
「後天也陪。」
「好。」
「每天都得陪。」
加布里埃爾轉過頭看著他。
「好。」加布里埃爾說。
德拉科從窗前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晚安,加布里。」
「晚安,德拉科。」
德拉科走出了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加布里埃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月光照在白色的薔薇上,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拉上了窗簾,脫了鞋,躺到床上。
床很軟,枕頭比霍格沃茨的高。
他側過頭,看著旁邊的那面牆。牆的另一邊是德拉科的房間。他沒聽到任何聲音,但他知道德拉科在那邊。
第二天早晨,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發白。加布里埃爾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上那幅古老的壁畫。
他看了兩秒鐘,然後從床上坐起來。
隔壁房間沒有聲音。德拉科還沒醒。
加布里埃爾穿好衣服,走出房間。他走到樓梯口,看到樓下門廳里有一個家養小精靈正在擦地板。
小精靈抬起頭,眼睛很大,耳朵耷拉著,看到加布里埃爾的時候渾身一抖。
「少爺的客人——早餐在餐廳——馬爾福夫人說您醒了就可以吃——」小精靈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在發抖。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走下樓梯。
餐廳里沒有人。長桌上擺著銀質的餐具,燭台沒有點,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塊。
加布里埃爾坐下來,家養小精靈端上了早餐——煎蛋、吐司、香腸、烤番茄,還有一碗湯。
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德拉科走進了餐廳。
他的頭髮沒有梳,鉑金色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睛下面有一層淺淺的青黑。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晨袍,腳上趿著拖鞋,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你什麼時候醒的?」德拉科坐到他對面,打了個哈欠。
「七點。」
「你七點就醒了?」
「嗯。」
「你在我家也七點醒?」
「在哪裡都是七點。」
德拉科哼了一聲,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黃油,咬了一大口。他嚼了兩下,含混地說:「今天幹什麼?」
「你說了寫作業。」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下。「我說了?」
「昨晚說的。每天都陪。」
德拉科的耳朵紅了。「我是說——你陪我寫。不是我寫。」
「你寫。我陪。」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把吐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吃完飯寫。」
「好。」
兩個人吃完了早餐。德拉科帶加布里埃爾上了二樓,走進一間小書房。
書房不大,有一扇朝南的窗戶,陽光照在書桌上,桌上攤著德拉科的暑假作業——魔藥課論文寫了三英寸,還差七英寸;變形課論文一個字沒寫;魔法史論文寫了兩英寸,字跡潦草得像是鬼畫符。
加布里埃爾站在書桌前,低頭看著那堆羊皮紙。「你暑假快過了一半了。」
「我知道。」
「你只寫了三英寸。」
「我知道。」
「變形課論文一個字沒寫。」
德拉科的下巴抬了起來。「我能寫完。」
「什麼時候?」
「開學前。」
加布里埃爾看了他一眼,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書桌對面。
他從袍子裡拿出一本書——不是那本黑皮書,是另一本,從馬爾福莊園書房裡借的——《魔法史的隱秘角落》。
他翻開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寫吧。」
德拉科坐下來,拿起羽毛筆,盯著空白的羊皮紙看了五秒鐘。「變形課論文寫什麼?」
「麥格教授出的題目是《跨物種變形的穩定性分析》。寫刺蝟變針墊的過程中,哪些因素會影響變形後的持久性。」
德拉科在羊皮紙上寫下了題目,然後停了。「哪些因素?」
「施咒者的魔力強度。變形對象的生理狀態。咒語的精確度。環境溫度。施咒時的心態。」
德拉科看著他。「心態?」
「緊張的時候,魔力輸出不穩定。變形容易反彈。」
德拉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我不緊張。」
「你在寫變形課論文的時候,手在抖。」
「那是——那是握筆的姿勢不對。」
加布里埃爾低下頭繼續看書。「你握筆的姿勢是我教的。」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下頭,開始寫。
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加布里埃爾翻書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頁。
德拉科寫了大約二十分鐘,停了筆。他抬起頭,看著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埃爾低著頭,黑色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表情專注而安靜。
「加布里。」
加布里埃爾沒有抬頭。「嗯。」
「你在我家書房找到的那本書——關於魔法史的——好看嗎?」
「還行。」
「講什麼的?」
「講魔法史上被隱藏的部分。比如密室。比如魂器。比如蛇佬腔的起源。」
德拉科的羽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蛇佬腔的起源?」
加布里埃爾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
「斯萊特林的血脈。不是只有斯萊特林的後裔才能說蛇佬腔,但所有的蛇佬腔都跟斯萊特林的血脈有關。波特是個例外。」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那我的蛇佬腔呢?我沒有。」
加布里埃爾看了他一眼。「你不會蛇佬腔。但你是純血統。馬爾福家的血統。血統不給你蛇佬腔,給你別的。」
「給我什麼?」
「地位。人脈。你父親在校董會的位置。你母親在純血統圈子裡的名聲。這些比蛇佬腔有用。」
德拉科盯著他發了一會呆,然後低下頭繼續寫論文。他的字跡比剛才重了一些,筆尖戳在羊皮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加布里埃爾低下頭繼續看書。
中午,家養小精靈來敲門,說午餐準備好了。
德拉科放下羽毛筆,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的論文寫到了第五英寸,比預計的快。
「吃完飯繼續寫。」德拉科說。
「好。」
他們走出書房,穿過走廊,走下樓梯。餐廳里,納西莎已經坐在了長桌的一端,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他們進來,她放下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寫完了?」納西莎問。
「一半。」德拉科說。
納西莎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你陪他寫的?」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
納西莎的嘴角彎了一下。「謝謝你。他自己寫的話,開學前三天才會動筆。」
德拉科的耳朵紅了。「我不會。」
「你去年就是開學前三天寫的。」
德拉科低下頭,開始切牛排。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面前只有一碗湯。他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盧修斯沒有來吃午餐。他在書房裡,納西莎說他在處理魔法部的事,不用等他。
午餐結束後,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回到書房。德拉科繼續寫變形課論文,加布里埃爾繼續看那本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書桌上慢慢移動,從左邊移到右邊。
德拉科寫完了變形課論文,開始寫魔法史。他寫得很慢,加布里埃爾沒有催他。書房裡只有羽毛筆的沙沙聲和翻書的聲音。
下午四點,德拉科放下了羽毛筆。魔法史論文寫了四英寸,還差兩英寸。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明天再寫。」德拉科說。
「好。」
德拉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陽光已經不那麼烈了,白色的薔薇在午後的光中變成了淺金色。加布里埃爾也站了起來,走到他旁邊。
「加布里。」
「嗯。」
「你在我家——無聊嗎?」
「不無聊。」
「你一直在看書。」
「看書不無聊。」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他。「你不看書的時候,在幹什麼?」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湖。「在看你寫作業。」
德拉科的耳朵紅了。「我寫作業有什麼好看的?」
「你寫作業的時候,遇到不會的詞會咬羽毛筆。咬的是左邊。不是筆尖,是筆桿。你咬了三分鐘,然後寫了那個詞。那個詞是『持久性』。你拼錯了,少了一個T。」
德拉科愣了一下,轉身走回書桌前,低頭看自己的論文。那個詞確實拼錯了。
他拿起羽毛筆,在字母之間加了一個T,然後抬頭看著加布里埃爾。
「你連我拼錯了都知道?」
「看到了。」
「你一邊看書一邊看我的論文?」
「翻頁的時候順便看。」
德拉科放下羽毛筆,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走吧。下去喝杯茶。我母親讓人準備了點心。」
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兩個人走下樓梯,走進客廳。
納西莎不在,茶几上擺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德拉科坐到沙發上,加布里埃爾坐到他旁邊。
「加布里。」
「嗯。」
「你明年還會來我家過暑假嗎?」
加布里埃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邀請我?」
德拉科的下巴抬了起來。「我父親說你可以來。」
加布里埃爾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好。」
德拉科的嘴角翹了一下,低下頭喝茶。茶杯擋住了他的半張臉,但加布里埃爾看到他彎起來的眼睛。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有點苦。
他看了一眼德拉科——德拉科的茶里加了糖,三塊。加布里埃爾沒有加糖。他喜歡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