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暑假，往來於馬爾福莊園與萊斯特蘭奇莊園的信件從未間斷。
羊皮紙卷疊得整整齊齊，鋪滿了兩人的書桌。德拉科雖然嘴上從不多說想念，每封信的結尾卻總會偷偷添上一句細碎的日常。
或是抱怨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手藝不佳，或是吐槽夏日暴雨擾了庭院的休憩。
加布里埃爾大多在信里同德拉科聊莊園的玫瑰、傍晚的晚霞、新培育的魔法盆栽，小心翼翼將所有黑暗隔絕在德拉科的世界之外，兌現著四年級那個晨光之下的諾言。
他極少提及魔法界暗流涌動的風聲，避開了伏地魔歸來後食死徒蠢蠢欲動的陰霾。
偶爾的短暫相見，更是溫柔到極致。
加布里埃爾會專程登門拜訪，陪著德拉科在白金色的莊園庭院裡漫步，幫他整理凌亂的魔藥配方，安靜聽他絮叨瑣碎的小事。
整個夏天，沒有硝煙，沒有驚險，只有平穩又繾綣的溫柔。
可盛夏終會落幕，霍格沃茨的城堡鐘聲，如期喚醒了新的學年。
五年級，風雨驟起。
重返城堡的那日，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連慣常明媚的陽光都隱匿不見，黑湖的湖水翻著暗沉的波紋，整座霍格沃茨都籠罩在一股無形的低壓之中。
魔法部強行入駐，烏姆里奇的到來打破了城堡數年來的平和，也讓原本安穩的校園生活，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斯萊特林的寢室依舊溫暖如初，綠焰壁爐依舊夜夜搖曳，卻是這座風雨飄搖的城堡里，僅剩的一方淨土。
傍晚時分，寢室里剩下他們兩人。
德拉科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嶄新的五年級校袍鑲邊，漂亮的灰藍色眼眸蒙著一層淡淡的煩躁與疲憊。
短短几日，學校里的氛圍已然天翻地覆，高壓的校規下刻意的管控與各學院之間愈發尖銳的對立，讓習慣了從容順遂的馬爾福小少爺倍感壓抑。
「真讓人噁心。」
他輕聲嗤語，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不耐與厭煩，眉眼間慣有的驕傲染上幾分沉鬱，「魔法部憑什麼插手霍格沃茨的一切？他們是吃掉了巨怪的腦子嗎？簡直荒唐至極。」
四年級的風波尚且隱匿在暗處，而五年級的動盪，已然明目張胆地鋪陳在所有人眼前。
加布里埃爾站在他身側，抬手輕輕撫平少年眉宇間擰起的褶皺，指腹溫熱，力道溫柔又安穩。他身形早已褪去青澀，周身氣質內斂深沉，唯獨對著德拉科時，永遠帶著獨一份的縱容。
「別為無關的人動氣。」
他俯身，聲音低沉溫和，落在德拉科耳畔，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有我在。」
德拉科抬眼望他，眼底的煩躁漸漸散去，沉澱下來的是全然的信賴。
這一年，所有人都在慌亂，各學院人心惶惶。可唯獨加布里埃爾，永遠都從容不迫，好像永遠能替他擋住所有紛擾。
思緒翻湧間，德拉科伸手，主動攥住了加布里埃爾的袖口，力道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五年級只會更亂，你答應過我的，還記得嗎？」
「你要護著我，也要護好你自己。」
加布里埃爾順勢反手扣住他纖細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牢牢裹住他，暖意源源不斷傳來。
他垂眸望著眼前眼底盛滿擔憂的鉑金色少年，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與篤定。
「記得。」
他從不說空泛的諾言。
他要讓他的小王子，依舊驕傲明媚、肆無忌憚地活著，永遠做那個不諳黑暗的馬爾福。
德拉科心頭一松，緊繃的脊背徹底靠向床頭，微微偏頭，任由對方握著自己的手。
「最好是這樣。」
他小聲嘟囔，帶著傲嬌的小脾氣，卻主動往他身邊挪了挪，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如果你敢偷偷摻和那些危險的事……我絕對不會再理你。」
加布里埃爾順勢坐下，將人半攬進懷裡，動作輕柔，小心翼翼護住他的所有不安。
「絕不食言。」
城堡外的晚風穿過玻璃窗縫，攜著初秋的微涼，吹動窗簾輕輕晃動，卻吹不散寢室里繾綣的暖意。
——
五年級的霍格沃茨，處處都是緊繃的對峙與無聲的硝煙。
烏姆里奇的管控日復一日收緊，粉色規章貼滿城堡長廊，調查行動組成立的消息傳遍各個學院。
不少斯萊特林被慫恿著報名，借著魔法部的權勢打壓異己，換取家族看重的體面。
德拉科照舊是那副矜貴冷傲的模樣，抬眼時帶著慣有的刻薄傲氣。
任憑身邊高爾、克拉布再三攛掇，他始終沒有報名調查組，半點不肯主動扎進這場無謂的派系拉扯里。
在所有人被迫二選一的亂世里，德拉科只做他自己——挑剔、刻薄、看誰都不順眼，哪邊都不沾，哪邊都不幫。
「一堆蠢貨。馬爾福生來就要高高在上，我才不要去參與這堆破事。」
午後課間，長廊陽光慘白，人流嘈雜。
哈利、羅恩和赫敏並肩從圖書館方向走來，三人低聲說著DA的籌備事宜，眉眼間滿是緊繃的戒備。最近風聲越來越緊，每一次私下討論都提著心，自然臉色算不上好看。
狹路相逢。
幾乎是視線對上的瞬間，氣氛驟然凝固。
羅恩先皺起眉，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滿臉牴觸。赫敏輕輕蹙著眉，眼神淡漠地避開視線，卻依舊帶著分明的疏離。
哈利更是臉色一沉，眼底瞬間翻起習慣性的不耐。
在霍格沃茨，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的對立，從來不需要導火索。
德拉科見狀，唇角先一步勾起一抹輕佻又鋒利的笑，慢悠悠停下腳步，單手隨意揣在袍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三人，語調張揚又欠揍。
「瞧瞧這是誰。」
他聲音清亮，剛好能讓對面聽得一清二楚，帶著少年人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波特又帶著他的忠實跟班鬼鬼祟祟扎堆呢？怎麼，又在密謀什麼偉大的反叛計劃？」
哈利腳步一頓，眼底的煩躁瞬間炸開。
最近全校風聲鶴唳，他們步步謹慎，偏偏每次撞上馬爾福，都要被他陰陽怪氣嘲諷一通。
「管好你自己，馬爾福。」哈利語氣冷硬，「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
德拉科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微微歪頭，「整個霍格沃茨都快被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攪得天翻地覆了，你跟我說不關我的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一天天嚷嚷著對抗魔法部、質疑教授，裝得一副拯救世界的大義模樣。」
德拉科嗤笑，字字鋒利，「結果呢？除了給自己惹麻煩、連累身邊所有人，你們做成過什么正經事？」
羅恩瞬間炸了，上前一步怒目而視：「我們總比你只會仗著家世陰陽怪氣要強！你除了嘴皮子厲害還會什麼？！」
「至少我不會蠢到公然和魔法部作對。」
德拉科挑眉，回擊得又快又狠，少年傲氣展露得淋漓盡致，「你們自以為勇敢無畏，實際上只是一群被煽動的、頭腦發熱的小鬼。」
「真出了事，你承擔得起後果嗎，波特？」
德拉科直白地看不起哈利的莽撞，看不慣對方高調又冒險的行事方式，嘴不饒人，句句戳在對立的立場上。
赫敏終於開口，語氣冷靜卻帶著明顯的不滿：「馬爾福，現在學校局勢緊張，沒必要刻意挑起爭執。」
「哦？現在知道怕惹爭執了？」德拉科笑意更冷，「偷偷集結學生私建社團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惹麻煩？」
這話一出，對面三人臉色齊齊一變。
DA社團是絕對的禁忌，一旦暴露就是滅頂之災。
羅恩瞬間急了，攥緊魔杖往前逼了一步：「你少胡說八道！你有證據嗎？你純屬惡意揣測！」
「我需不需要證據重要嗎？」
德拉科抬著下巴，驕傲又張揚，眉眼儘是少年人的鋒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這群格蘭芬多最近鬼鬼祟祟，除了密謀違禁的勾當，還能做什麼？」
長廊里路過的學生紛紛放慢腳步，遠遠觀望，四院對立的火藥味瞬間拉滿。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爭吵只會愈演愈烈，甚至隨時會拔出魔杖對峙。
唯有一直安靜立在德拉科身側的加布里埃爾，始終沒有開口插話，也沒有阻攔德拉科。
他只是靜靜站在後方半步的位置，沉默看著自家少年張揚利落地回擊所有人。
他從不會壓制德拉科的性子。
德拉科該嘴硬就嘴硬，該傲嬌就傲嬌，該和死對頭吵架就光明正大吵架，不需要收斂，不需要隱忍，不需要為了安穩低頭。
直到德拉科懟完最後一句，微微喘著氣，眼底依舊帶著未散的戾氣，腮幫子微微鼓起，是吵架吵得意猶未盡的模樣。
對面哈利臉色鐵青，被他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雙拳死死攥緊，顯然被氣得不輕。
這時，加布里埃爾才輕輕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德拉科的後肩。
動作很輕，帶著溫和的安撫，溫柔地將人輕輕帶回來一點。
他抬眼看向對面面色難看的三人，語調平靜沒有敵意，卻自帶一層不容侵犯的屏障。
「課間爭執而已，現在到此為止。」
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輕輕落下，卻莫名壓下了長廊里緊繃到極致的火藥味。
哈利死死盯著德拉科，眼底滿是憤懣，卻偏偏挑不出錯處。
僵持幾秒後，哈利終究是咬牙側過身，帶著羅恩和赫敏轉身離開，背影繃得僵硬，滿是被噎得憋屈的火氣。
人群漸漸散去，長廊重新恢復清淨。
剛剛還氣場全開、懟得對面無話可說的德拉科，瞬間卸下了對外的所有鋒芒。
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身側的加布里埃爾，依舊嘴硬地哼了一聲：「你剛才攔我幹什麼？我還沒說完。」
加布里埃爾低頭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帶著賭氣意味的眉眼，低低笑出聲。
「我沒攔你吵架。」
他俯身，聲音輕緩落在耳畔，溫柔又縱容，「只是再吵下去，該耽誤你下課休息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少年微亂的鬢髮，耐心又珍視。
「想說的話，你都說完了。想爭的氣，你也爭贏了。」
「足夠了。」
德拉科一愣，心底那點彆扭的小脾氣莫名被熨得服服帖帖。
他確實吵得痛快，也確實沒吃虧。
加布里埃爾從不讓他受委屈，也從不讓他丟傲氣。
秋風從長廊窗縫吹入，拂動兩人的校袍邊角。
德拉科別過臉，故作冷淡地嘟囔一句：「知道了。」
他的指尖悄悄靠近，輕輕蹭了蹭加布里埃爾的手背。
自那日後，霍格沃茨的壓抑氛圍一日勝過一日。
烏姆里奇的粉色通告貼滿了每一處角落，密密麻麻的規章條款束縛著所有學生的一舉一動，碾碎了霍格沃茨綿延百年的自由與鮮活。
調查行動組徹底成型。
他們戴著烏姆里奇頒發的銀色徽章，仗著魔法部與校方的雙重權勢，在校園裡橫行無忌。
高爾與克拉布終究沒能抵不住家族的授意與權勢的誘惑，主動遞交了申請，成了調查行動組的一員。
傍晚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綠焰壁爐明明滅滅，映得大理石地面光影斑駁。
高爾攥著胸前嶄新的銀色徽章，興沖沖湊到德拉科身邊，語氣滿是得意：「馬爾福，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有了調查隊的身份，我們在學校里可以隨心所欲，連教授都要讓我們三分！」
克拉布也連忙附和，傻乎乎地點頭：「對啊德拉科！以後再也沒人敢跟我們作對，家族也會記功，這麼好的機會，你不來嗎？」
德拉科靠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魔藥筆記，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極致輕蔑的弧度。
「呵。」德拉科終於抬眼，灰藍色的眼眸冷冽掃過兩人胸前刺眼的徽章，「馬爾福的榮光，從來不需要靠討好一個魔法部的蠢貨來換取。」
高爾與克拉布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一旁靜坐的加布里埃爾緩緩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加布里埃爾抬手，自然地拿起一杯柑橘蜂蜜水，遞到他唇邊，聲音低緩溫柔：「別跟他們置氣。」
德拉科順勢低頭抿了一口甜潤的溫水，心頭的不耐瞬間散去大半。他微微偏頭，靠在加布里埃爾的肩頭。
「也就你慣著我。」他小聲嘀咕，帶著獨屬於兩人之間的嬌矜。
加布里埃爾側頭，鼻尖輕輕蹭過他鉑金色的柔軟發頂，「你自己本來就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