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國師大人親自下令,命習大將軍的弟弟習祥進國師府保護九皇子的安危。
「習大將軍肯定不會答應,他弟弟可是他親手帶大的,九皇子的名聲這三年雖然有所扭轉,但到底有妖族血統,聽說還會妖術很危險的。」
「亂說什麼?!就九皇子那可是國師大人親自教養的,那是仙術!不懂別亂說,小心讓小姐們聽到了讓她們的護衛揍你。」
方才說話那人立刻將嘴巴捂住。
「聽說皇帝親自都下聖旨給習家了,不去就是抗旨。」
「皇帝這麼做不怕得罪將軍府嗎?」
「那也比得罪國師大人強。」
確實,他們褚國現在也不需要武將去打仗,每三年輪流到邊疆駐守即可,在褚國武將可比文官好當多了。
此時的習家書房,年幼的習祥拿著手中的聖旨面容沉靜,很快便拿定了主意。「兄長,我願意進國師府保護九皇子的安全。」
習大將軍蹙眉有些不贊同,「祥兒,國師府確實是我褚國人最崇敬嚮往的地方,你不可因此便輕易受了誘惑,九皇子尚在襁褓時我見過,天生自帶妖氣,這些年雖淡去許多但看起來依舊邪氣的很。」
「可旁邊袁大人家的夫人和女兒都很喜歡九皇子,國都的百姓每每提到九皇子也都是讚賞有加,兄長不要因一面之緣便誤判了別人終身。」習祥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一下。
「你說的有道理,但……罷了,你的身手是我親自教的,對付一個剛開始習武的人不成問題,你去的時候多挑幾個手下。」
聖旨都下了,習大將軍心中再如何反對也於事無補,而且他弟弟本人也不抗拒。
習祥抱拳行禮:「是!兄長放心我定會保護好九皇子的安全。」
「我是讓你保護好你自己的安全!」習大將軍摸著胸口給自己順氣。
習祥點頭表示明白,拿著聖旨回了自己院子。
九皇子的事跡在褚國無人不知,可以說自他出生那日起便是焦點所在,習祥第一次接觸褚潯洲時十分的謹慎小心,兄長的顧慮他不是沒有,但九皇子在人前從未動用過妖力傷人應該是無害的。
在之後的相處中他發現九皇子確實如傳聞中那樣是「善」的,雖然只是流於表面,但這個表象他一直維持了很多年,直到他和國師離去都沒被撕破過。
每日跟在褚潯洲身側,習祥曾親耳聽九皇子說過百姓對他擁護和誇讚很可笑。
習祥問他,既然不喜歡這些虛假的愛戴又為什麼要故意引導百姓?
當時的褚潯洲半靠在馬車上從車後的陰影暴露在燦爛的陽光下,褚潯洲周身的陰鬱感一瞬間散了個乾淨。「沒有人喜歡背著污名,而且我需要這些虛假的擁護送我走到想去的地方。」
當時的習祥以為九皇子是想搶奪皇位,後來他才知道殿下想去的位置從來不是九五至尊。
褚潯洲登基後就封了習祥威武將軍之職,和兄長站在同一排上朝時習祥才恍惚感覺到,不知何時自己對褚潯洲只流於表面的尊敬早已融入血骨,而他的兄長亦然,可以說整個褚國上下皆是如此。
當初女子們愛戴九皇子他們說是妖術,但現在褚國無人不愛戴九皇子也是妖術嗎?
新帝第一天朝會便出了一些問題,三日後習祥就被委以重任拔除褚國上下所有蠹蟲,雷霆手段不給任何人逃脫喘息的機會。
在戰場上時習祥便知道九皇子並非良善之輩,斬殺敵軍如同宰殺牲畜,血水飛濺場面血腥,若非他每每都能在即將瘋魔之時及時停手,習祥都要以為褚潯洲會帶著他們將戰場變成血海。
在八皇子接近褚潯洲時習祥是不解的,其實從他第一天跟著褚潯洲入宮聽學時,就不明白八皇子的狗膽為什麼會那麼大,竟然敢到國師護著的人面前蹦躂,從兩人的相處模式中看褚泉這樣絕對不是第一次。
幼時不是看九皇子不順眼嗎?什麼時候變成喜歡了。
褚泉前後的轉變別說是習祥看不懂,就連三公主都看不明白,整日在宮裡小九長小九短的,聽到捷報時那眼睛更是亮的會發光似的。
這貨文不成武不就,平時就會吃喝玩樂,後來又不知道被誰坑去賭博,只一天的功夫就輸的只剩下裡衣,還要她這個姐姐派人去贖。
父皇怪罪下來,褚泉直接自請去邊關思過,一番話說的誠懇又端正,元宸帝也沒真想罰多重,本來就是想意思一下讓他不許再去賭就完了。哪知這貨卻是認真的,第二日就收拾了包袱帶上幾個下人和護衛就走了。
習祥一開始並沒有多關注這個草包八皇子,就把他當個被長輩溺愛過頭的小孩,被擾的煩了冷著臉不理會就是,畢竟覺得無趣他自己會走。
可能是晾過來頭引起了褚泉的逆反心理,後來褚泉躲避結親竟然還找陛下要他隨行護送。
習祥自然是不願意的,但當晚他就接到了陛下的密旨,讓他保護好寧安王。
陛下有旨不得不從,褚泉離京那日一出府,就看到冷臉拿著包袱站在他門前的習將軍,開心的直接蹦到了他身上。
從未被如此對待過的習將軍嚇的險些沒站穩,僵著臉讓八王爺站好,不然他就不隨行了。
褚泉不敢再得寸進尺乖乖從他身上下來,興奮的拉著他的手上自己的馬車,給他介紹他之後想去的地方。
這片領土在褚潯洲登基後就停止了戰爭,雖未統一卻難得的和諧。
一路相隨習祥漸漸發現了褚泉對自己的意圖,心驚之餘又有些奇怪,自己之前對褚泉可以說並不如何尊重,但仔細想想以自己的性格不該將喜惡表現的那麼明顯才對。
看清楚自己對褚泉的心意是在他們回京慶祝儲君殿下降生那日,和褚泉從皇宮離開時,褚泉突然拉住他說道:「你知道我九弟為何登基後不攻打秦國和燕國嗎?」
習祥停下離開的腳步讓府上的下人先回去,自己上了褚泉的馬車。
「你知道些什麼?」
「我能知道些什麼,很多事情九弟和國師表現的很明顯了。」褚泉將馬車上的竹簾緩緩放下,衡量片刻才繼續說道:
「從蓬萊仙主出現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之時就已經告訴了我們,上天是站在秦國那一邊的,最後秦國將一統大陸。褚國的結局就是那日天雷落地的真正結果,不復存在。」
「但國師抗住了,褚國乃至燕國得以繼續存在,道緣仙人最後請國師對凡間黎民一視同仁,其實是在告訴九弟若是不停戰,和九弟站在一起的國師會被他們口中的天道殺掉。」
「其實我總有一種感覺,褚國在大哥和父皇離世的那一年就該消失了,我心中害怕才想拉著你一起離開都城去外面的。」
習祥壓下自己不安穩的心跳,冷聲道:「當時你明明是想要逃避結親。」
褚泉搖頭,「不是的,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從第一次見你時起我就一直在做同一個噩夢,夢很亂夢中秦殊帶兵圍困皇城,是你帶著我和姐姐以及另外幾個皇姐離開都城,一路奔逃。」
「後來秦國派來的敵軍追了上來,皇姐都被殺了,只有我在你的保護下活了下來,你說我是褚國皇室唯一的血脈要好好活著延續血脈,可是後來我被敗秦殊的手下抓住,被壓到戰場上用來做為要挾九弟的籌碼。」
「但後來我沒能被他壓到戰場上,我死在了你懷裡,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潛入秦國營帳找到我的,但你一個人終究救不了我,最後我們死在了秦軍的亂箭之下。」
說到這裡馬車停在了習府門前,褚泉怕外面的人聽到湊到習祥耳邊低聲說道:「習將軍,我被夢中的你糾纏撩撥了十一年,你不負責也就罷,我追了你整整一年你依舊鐵石心腸,我現在知道你對我無意,但我最後想收一點回報不過分吧。」
不待對方回應,褚泉便一把撫上他的臉轉了過來,武功高強的習將軍就這樣被手無縛雞之力的寧安王按著親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沒被推開更沒被打,褚泉趴在習祥身上眼底閃著微光,「你並不是對我無意,是不是!」
習祥轉過頭去並不看他,但手臂卻不知何時搭在了他腰上。
從小錦衣玉食的皇子沒受過絲毫苦難,哪怕是獨自離京一年路上也有下人細心打點著,趴在身上軟乎乎的跟沒有重量似的。
習將軍真的被八皇子那個草包勾搭上了!大臣們痛心疾首,本來還想等習將軍回京牽段好姻緣呢。
褚潯洲和司奕歸寂之後天下百姓似有所感,但戰爭並未再次開演,褚國燕國秦國的皇城很安靜,只是這平靜能維持多久世人並不知曉,或許是一年又或許會很久。
下一次上天會站在哪一方,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