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站在劍斗羅身後,小嘴張成了圓形,眼睛瞪得溜圓。
她自問見過不少大場面,可方凡方才那番操作還是讓她徹底看呆了——
從九十五級封號斗羅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人搶走,這誰敢想?
她轉頭看了一眼被藍銀藤蔓捆得嚴嚴實實的小舞,又看了一眼負手而立的方凡,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小舞被藤蔓纏得動彈不得,麻痺毒素讓她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
她本就身處絕境,如今又被方凡從唐三身邊硬生生搶了過來,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朱竹清清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佩。
獨孤雁碧綠色的眼眸中滿是崇拜,連呼吸都忘了。
水冰兒捂著嘴,冰藍色的眼眸在方凡與小舞之間來回掃視,感覺自己今天看到的每一個畫面都遠超她的想像。
就連劍斗羅也微微側目,回頭看了方凡一眼——
這少年方才所用的十萬年魂骨技能加上空間穿梭,戰力與手段都已遠超魂帝級別的範疇,難怪風致說他會攪動整個大陸的風雲。
「你們想魚死網破?」
唐昊手握昊天錘,九十五級封號斗羅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腳下的碎石被氣浪捲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旋轉的塵埃風暴。
「是魚死,網不會破。」
方凡負手而立,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唐三的目光如刀子般扎在方凡身上,雙眼因憤怒而布滿血絲,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你小子,要不是塵心突然出現,你早死了。」
唐昊冷笑一聲,昊天錘往地上一頓,地面應聲炸裂。
方凡卻笑了,那笑容里有譏誚,也有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沒有看唐三,而是直視唐昊,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唐昊,你早就知道小舞是十萬年魂獸。
你把她留在唐三身邊,不是因為你疼她,而是你在等她遇到危險,等你兒子需要突破瓶頸的時候,讓她獻祭給唐三——
就跟當年阿銀獻祭給你一樣。」
「爸……你是這麼想的?」
唐三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唐昊。
他的聲音在發顫,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恐懼方凡說的可能是真的。
唐昊沉默了。
那沉默只持續了短短几息,可對唐三來說,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沉默就是預設,父親真的在算計小舞。他忽然想起了許多事——
父親為什麼第一次見到小舞時眼神那般複雜,
為什麼從不反對小舞留在自己身邊,
為什麼在看到自己三十級時總說「不急,等你更強一些再說」。
那些當時聽起來像是鼓勵的話,此刻回想起來卻像是一步步精心布置的棋局。
「看到沒?沉默就是預設。」
方凡低頭看了一眼被藤蔓捆住的小舞,語氣中難得地多了一絲同情,
「而你母親阿銀,當年也是被你父親算計了,最後獻祭給了他。
待在你們唐家人身旁的十萬年魂獸,還真是可憐。
不過在我身旁就不同了——
我有辦法讓她跟我一起成神,只要她願意成為我的魂靈。」
「魂靈?」
小舞停止了掙扎,抬起頭,淚痕未乾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與好奇。
她從未聽過這個詞。
「魂靈之法,是人與魂獸平等契約的另一種形式。
你不需要獻祭,不需要燃燒生命,只需要與我達成契約,以另一種形式存活在我的武魂之中。
你可以保留意識,保留記憶,甚至保留感情。
而我若成神,你也可以共享神位,與我一同永生。」
方凡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彷佛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比起被算計到被迫獻祭,這條路對你來說,應該更好。」
小舞怔怔地看著方凡,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她化形以來最大的恐懼就是有一天會被人類獵殺,被迫獻祭,成為別人魂環上的一個光環。
可這個少年給了她另一種可能——不是被獵殺,而是合作,不是消失,而是共存。
她不知道魂靈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但她知道,比起唐昊那種把她當儲備魂環的做法,方凡至少把她當成了一個平等的生命來談判。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算計自己的老婆!」
唐昊暴喝出聲,聲如炸雷,可他的眼神卻避開了唐三,避開了所有人,只死死盯著方凡。
「那你為什麼不把阿銀種到有陽光的地方?」
方凡的聲音依舊平靜,
「藍銀草需要陽光、需要同類的滋養才能加速成長,為什麼偏偏把她種在陰暗潮濕的瀑布山洞裡?
那裡不見天日,周圍寸草不生,阿銀在那裡生長了這麼多年,才不過一株幼苗。
你不是不知道藍銀草的生長條件——
你是故意不讓她長得太快。
你怕她復活得太早。
你寧願她慢慢熬,也不願冒一絲失去她的風險。
哪怕那片陰暗讓她多痛苦幾十年,你也在所不惜。」
唐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在發抖,握著昊天錘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哈哈……沒想到堂堂昊天斗羅,威震斗羅大陸幾十年的最年輕封號斗羅,竟是如此陰險之人!」
寧榮榮都氣笑了,笑聲里滿是嘲諷與不屑,
「算計完老婆算計兒媳婦,你這心也太黑了吧。」
朱竹清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獨孤雁更是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
水冰兒站在學院門口,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失望——
她從小聽著昊天斗羅的傳說長大,說他是以一己之力對抗武魂殿的蓋世英雄,是魂師界的傳奇。
可今日親眼所見,這個「傳奇」不過是一個算計妻子、算計未來兒媳婦的懦夫。
唐三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地上的碎石,指縫間滲出了鮮血。
他今天敗給了方凡,敗得毫無懸念。
引以為傲的暗器被一劍挑飛,最大的靠山被一層層剝開偽裝露出不堪的真面目,最想保護的人被他親手輸給了敵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恨誰——恨方凡?
恨父親?
還是恨那個親手把小舞押上賭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