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眉頭微皺,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方凡特意讓榮榮傳信,說明今晚天斗城必有大事發生。而武魂殿聖子提前知會七寶琉璃宗置身事外,既是一份善意,也是一種警示——
別多管閒事。
他放下帳冊,立刻傳令下去,今晚七寶琉璃宗所有弟子閉門不出,巡夜隊伍加倍,但一律不得離開宗門範圍。
劍斗羅和骨斗羅也被他請到了書房,三人對坐無言,都在等待那個不知何時會響起的驚雷。
凌晨兩點,藍電霸王龍家族。
偌大的藍電霸王龍莊園沉浸在睡夢之中,只有巡夜的幾個弟子提著燈籠在迴廊中無精打采地走動。
他們並不知道,頭頂的夜空中已經無聲地壓下了一層更深的黑暗。
兩千名魂師如同夜鴉般懸停在莊園上空,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
比比東立在最前方,黑紗覆面,鳳眸透過夜色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片燈火稀疏的莊園。
她的感知如潮水般鋪展開來,瞬間便鎖定了莊園正中央那股最強的氣息——
玉元震,九十六級封號斗羅,藍電霸王龍家族的族長,天斗帝國新封的鎮國王。
與此同時,玉元震猛地睜開了眼。
九十六級封號斗羅的感知何等敏銳,那股從天而降的恐怖殺意如同一座冰山當頭壓下,讓他渾身的汗毛在瞬間全部炸起。
他一把推開身旁的侍妾,連外袍都來不及披便沖天而起,腳下九個魂環齊齊亮起,藍電霸王龍武魂在身後浮現,雷光將半邊莊園映得慘白。
然而當他衝上夜空,看清眼前的一切時,那顆活了上百年的心臟還是猛地一沉。
兩千名蒙面魂師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中,將整個莊園圍得水泄不通,如同鐵桶一般。
而在那兩千人的最前方,一個面覆黑紗的黑衣女子正冷冷地看著他。
她身上沒有任何魂環亮起,只是隨意地立在虛空之中,周身散發的氣息卻讓玉元震這個九十一級封號斗羅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同級別的較量,那是深淵與溪流的差距。
「您是……比比東?」
玉元震的聲音沙啞而艱澀,每一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此刻面對這個黑衣女子,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那種壓迫感與當年千道流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更深沉,更冰冷,更讓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比比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
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一股恐怖到極致的魂力威壓如山崩海嘯般籠罩了玉元震。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全力施壓,那不是什麼魂技,只是純粹到極致的魂力碾壓,卻讓玉元震周身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想動,想掏出懷中的真龍九冠,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想喊,想讓族人快逃,可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極限斗羅的威壓之下,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你很聰明。」
比比東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黑紗傳出來,清冷而淡漠,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從你讓人破壞武魂分殿,從天斗皇室頒旨封你為鎮國王,從你們藍電霸王龍家族在朝堂上抵制武魂殿代發金幣——
你就應該知道,會有今天。」
玉元震的眼珠瘋狂轉動,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
他想說那些事都是玉羅冕乾的,想說他只是想讓藍電霸王龍家族更有尊嚴地活在大陸上,想說他從未想過要與武魂殿為敵。
可當一股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從比比東掌心亮起時,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柄鐮刀,通體暗紅如凝固的血,刃身上流轉著邪惡至極的羅剎神力,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神魂劇顫。
比比東握住鐮刀,隨手一揮。
那一揮輕描淡寫,沒有任何蓄力,沒有任何花哨的魂技特效,甚至連破空聲都不曾響起。
但那道暗紅色的刃芒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無聲地崩解,雲層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夜空彷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刃芒切過玉元震的身體,如同切過一塊豆腐,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玉元震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從正中間齊齊裂開,連同他身後那座藍電霸王龍家族的象徵性建築——真龍殿——也一併被攔腰斬成了兩截。
上半截建築沿著光滑的切面緩緩滑落,直到轟然墜地,濺起漫天塵土。
一刀之下,九十六級封號斗羅隕落,千年真龍殿斬為兩半。
玉羅冕從側院沖天而起時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那不可一世的族長兄長連一招都沒能接住,整個人被劈成兩半從半空中墜落,心中的恐懼瞬間吞沒了所有的理智。他轉身就跑,腳下八個魂環瘋狂閃爍,將速度拉到了他有生以來從未達到過的極限。
可他剛飛出百丈,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便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鬼斗羅的鬼爪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後心。
玉羅冕的逃跑路線是直線,而鬼斗羅最擅長的便是在陰影中行走。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一頓,瞳孔驟縮,低頭看見一隻漆黑的鬼爪從他前胸透出,爪尖上還掛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是他的。
鬼斗羅抽回手,玉羅冕的屍體便如斷翅之鳥般筆直墜落。
兩千名魂師如潮水般從夜空中涌下。
他們訓練有素地分成數十個小隊,沿著莊園的每一條迴廊、每一進院落無聲地推進。
沒有喊殺聲,沒有慘叫聲,只有魂技釋放時的微光和刀刃划過空氣的輕響。
藍電霸王龍家族登記在冊的魂師被一個接一個地從睡夢中拖出來,少數反應快的剛召出武魂便被數倍於己的魂師圍攻擊殺,更多的人連武魂都來不及召便已身首異處。
鮮血在青石地面上無聲流淌,染紅了迴廊,染紅了台階,染紅了真龍殿廢墟前那面繡著藍電霸王龍徽記的族旗。
普通人的院落則被刻意繞開。比比東站在高空,負手俯視著腳下這場無聲的屠殺,鳳眸中沒有快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她說過了,普通人不動。武魂殿的刀,只斬魂師。
兩千魂師的血洗效率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