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東西三番兩次插手凡間之事,昊天峰上附身唐昊偷襲徒兒,如今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搶人,神王的臉面在他眼裡怕是連張廢紙都不如。
她緩緩收回羅剎魔鐮,臉上的怒意只維持了片刻便重新歸於平靜。
也罷,修羅神王能救走唐三,卻救不走這場慘敗的事實。
九魂齊炸的代價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就算修羅神王親自出手替他吊著命,沒有幾年時間也絕不可能恢復。
一個廢了的棋子,威脅不大。
而唐晨那個老傢伙不過是修羅神王的另一枚棋子,遲早也是要一併清算的。
她的目光從裂縫消失的方向移開,重新掃過全場。
觀眾們還沉浸在方才那隻遮天巨手帶來的震撼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喧譁。
比比東抬起手,教皇的威嚴如同無形的山嶽般壓下,全場瞬間安靜。
她的聲音清冷而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金石上的鐵錘:
「本屆全大陸精英魂師大賽,冠軍——武魂殿戰隊。」
「那麼,我宣布——毀滅殺戮之都!」
比比東的聲音如驚雷般在武魂殿廣場上空炸開,讓剛剛還沉浸在勝利歡呼中的觀眾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毀滅殺戮之都。
短短六個字,卻像巨石投入湖心,激起了驚濤駭浪。
殺戮之都是什麼地方,整個斗羅大陸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是墜落者的天堂,是世上所有亡命之徒的最後庇護所。
自成立以來,殺戮之都便獨立於所有帝國與宗門的管轄之外,連武魂殿都從未真正將手伸進去過。
如今教皇陛下要毀滅它,那這些墜落者該何去何從?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比比東從教皇寶座上站起身,紫金教皇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鳳眸掃過眾人,聲線沉穩如同擂在每個人心頭的鼓點,
「你們在擔心墜落者無處可去,殺人如麻者從此流竄大陸,天下更亂。放心,本皇還捨不得殺光他們。殺戮之都的管理者可以死,但殺戮之都本身,不能毀。」
她的話鋒一轉,廣場上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漸漸聚攏過來,等著她揭開底牌:
「那裡是一座天然的監牢。深藏地底,有進無出,方圓千里荒無人煙。
把殺戮之都拿下來之後,管理者全部處死,以後墜落者照舊被送到那裡,只是——」
她頓了頓,視線從千仞雪、方凡、菊鬼雙斗羅臉上一一掠過,唇角微揚,
「獄卒由我們武魂殿來當。」
台下安靜片刻,終於有人按捺不住,開口道:
「陛下,殺戮之都的核心是殺戮領域。在那個領域中,所有魂師的魂技都無法使用。武魂殿若派人接管,沒有了殺戮領域,那些墜落者恢復魂技,不照樣能逃出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
比比東點頭,不怒不惱,鳳眸中甚至閃過一絲欣賞。
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出這種質疑的人,要麼是真的有幾分腦子,要麼就是膽子足夠大。無論哪種,都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一股暗紅色的羅剎神力如煙霧般從掌心翻湧而出,在頭頂凝聚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紅漩渦。
那漩渦沒有修羅殺戮領域的血腥暴戾,反而透著一種古老而深沉的邪惡氣息,如同深淵中緩緩睜開的一隻眼睛,冷冷俯瞰眾生。
那氣息瀰漫開的瞬間,廣場上所有魂師都感到自身魂力猛地一滯,離得近的幾個魂聖甚至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羅剎領域,同樣可以讓墜落者無法使用魂技。」
比比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子般敲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待本皇完成羅剎九考,成就羅剎神位,殺戮之都由我親自坐鎮。
墜落者也好,唐晨也罷,進了那裡,便只能做一隻拔了牙的野獸。
現在,還有人覺得本皇的計劃有問題嗎?」
她環視全場,無人再敢出聲。
那漩渦緩緩旋轉著,暗紅的光芒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本就冷艷絕倫的面容襯得愈發高不可攀。
方凡站在比賽台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意外。
師父這一步棋下得漂亮——不毀監牢,只換獄卒,將殺戮之都化為武魂殿的私有刑場。
既解決了墜落者流竄的問題,又借羅剎領域之名向全大陸亮出了半神的獠牙。
這比一味殺伐高明太多了。
歡呼聲重新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武魂殿的旗幟在廣場上空獵獵翻卷,數萬魂師齊聲呼喊著教皇與聖子的名號,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回到教皇殿,夜色已深。
慶功宴設在殿內最寬敞的宴會廳中,和去年年夜飯那次的倉促不同,這一回是真真正正的國宴規格。長桌兩側擺滿了山珍海味,酒香四溢,燭火通明。
菊斗羅舉著酒杯滿場敬酒,金鱷斗羅拉著刺豚斗羅吹噓自己當年鎮壓某某宗門的光輝戰績。
千道流依舊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態,端坐主位右側,偶爾與方凡碰一下酒杯。
千仞雪、朱竹清、寧榮榮、獨孤雁、水冰兒、水月兒坐在方凡左右,六位各有風姿的絕色美人齊聚一桌,惹得殿中侍從們頻頻偷瞄。
方凡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左邊朱竹清給他剝葡萄,右邊千仞雪給他倒酒,對面寧榮榮拍著桌子講她如何用九寶琉璃塔把奧斯卡的恢復香腸全部限制住,逗得水月兒笑彎了腰。
這場慶功宴吃到後半段,比比東也破例多喝了幾杯,冷艷的面容浮起淡淡的紅暈,鳳眸中少了往日的凌厲,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和。
她看著自己的徒兒被一群女孩圍著說笑打鬧的模樣,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這樣的熱鬧,以前她從未奢望過。
宴席散後,眾人各歸住處。方凡與朱竹清回到寢宮不久,忽然感到一股極其晦澀的邪惡波動從教皇殿深處傳來。
那波動極淡極輕,若非他擁有神級武魂幽冥聖虎帝,絕對不可能察覺得到。他側過頭朝教皇殿的方向望了一眼,沉吟片刻後對朱竹清道:
「師父那邊好像有動靜,我去看看。」
「小心。」
朱竹清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頭。方凡起身換上衣袍,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