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剛回到寢宮，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拉入了羅剎秘境。
那是歷代羅剎神傳人接受神考的特殊空間，她再熟悉不過。
秘境中瀰漫著濃郁的暗紅霧氣，一座巨大的羅剎神像矗立在正中央，神像通體漆黑，六隻血色眼瞳半睜半閉，散發著古老而邪惡的氣息。
往常這座神像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只有在神考開始或完成時才會有所反應。
可今天不待比比東站穩，神像的六隻眼睛便同時睜開了，血紅的瞳孔中射出實質般的邪惡光芒，一股恐怖到極致的羅剎神力將她死死籠罩。
「比比東。」
那聲音從神像內部傳來，不是空氣的振動，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
那嗓音沙啞、低沉、充滿蠱惑，彷佛由無數道痛苦的嘶喊與陰狠的囈語疊加而成，
「你做得不錯。
不過，羅剎九考該有個結果了——
現在本神賜你最後一考：殺了方凡。
只要你親手斬下他的頭顱，你便即刻成神。」
比比東身形未動，只有鳳眸慢慢眯起，那雙眼睛中映著神像六隻血瞳的紅光，卻沒有半分溫度。
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執念。曾經為了這個目標，她忍辱負重，被千尋疾凌辱後還要面對這個世界的冷眼。
為了變強，她接受羅剎神考，吞下千尋疾的靈魂。
可如今，羅剎神對她提出的成神條件，竟然是殺了她最得意的徒弟。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眸與那六隻血瞳對視。
羅剎秘境中的氣壓驟然沉重起來，神像上的邪惡氣息如海潮般向她壓來，等著她的回答。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比羅剎神力更加凜冽的威壓：
「成神何用，若要以徒兒之命來換。
這個神，不考也罷。」
「成神何用，若要以徒兒之命來換。這個神，不考也罷。」
比比東的聲音在羅剎秘境中迴蕩，像一柄被冰水淬過的刀，冷而脆，在昏暗的神像前劃開一道不容迴旋的口子。
她的臉半浸在神像六隻血瞳投下的紅光里，眸底卻像結了冰的湖面，除了冷，沒有一絲波紋。
羅剎神考的每一道關卡她都走過來了，千尋疾的侮辱她咽了，羅剎邪念的折磨她撐了，半神之力她攥住了，離成神只差這最後一考。
可羅剎神要她用徒兒的血來鋪最後一級台階。她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甚至，在拒絕的一瞬間，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原來，這個徒弟竟比神位更重。
「你放肆！敢對羅剎神位不敬，信不信本神立刻廢了你！」
那聲音終於不再只是從神像中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下，沙啞、陰冷，帶著神祇俯瞰螻蟻的漠然。
神像六隻血瞳中的紅光暴漲，整座秘境像是被一盆血水從頭澆下，空氣里那股陳腐的邪惡氣息驟然濃烈了十倍。
羅剎虛影在神像上方凝聚，沒有形體，只有一團不斷扭動的暗紅色光影，像一隻被剝了皮的心臟在虛空中跳動，每一次收縮都讓比比東體內的羅剎邪念劇烈一顫。
「來之不易的神位，你真不要？只要成神，你就是一級神，永生不死，與天地同壽。到了那時，這斗羅大陸還有誰敢對你不敬？
你不是一直想擺脫羅剎的束縛嗎？殺了方凡，不僅神位到手，連羅剎邪念也可一併淨化。一個徒弟而已，沒了再收一個便是。成神的機會卻只有一次。」
那聲音忽然放低，從陰冷變成了蠱惑，字字句句都精準地往她最深的欲望與恐懼里鑽。
「你似乎不是羅剎神。」
比比東沒接它的話，只將眼睫微微抬起，瞳孔里映著那團跳動的血影，像要把它看穿一般，
「羅剎神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我說過話。」
秘境中有一瞬間的死寂。那團血影停止了跳動，六隻血瞳也像是被這句話釘住了。
「呵呵……你倒是很聰明。」
短暫的沉默後，那聲音再次響起，已不再偽裝成羅剎神那副陰冷的腔調，而是換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威嚴、更加不可一世的語氣，像黑暗本身在說話，
「本神王確實不是羅剎神。
因為羅剎神早已死了，留下了這神位卻沒人繼承。
本神王不過是代他傳下去罷了。
修羅神王——這五個字，你應該不陌生。
本神王有監督權，羅剎神位由本神王代管。」
修羅神王。
比比東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極輕，極快，像雪地上被風撩起的一絲冰屑。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指節泛白，羅剎魔鐮藏在魂力深處，已準備隨時出鞘。原來如此。
她這些年所承受的羅剎神考，從一開始就是修羅神王的布局。
連羅剎神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那她當年吞下千尋疾的靈魂，究竟是真有其事，還是也被他設計了？
她想質問，可是來不及了。
「嗡——」
神像中突然射出一道極細的血光，比之前所有紅光加起來都要快，快得像一聲冷笑，直直沒入她的眉心。
比比東身形一僵，瞳孔驟縮。
那股被仙草壓制多年的羅剎邪念，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被這道血光徹底引爆。
邪念從她丹田深處湧出，先是一線，再是一股，最後是決堤般的滔天洪流。
她的鳳眸在血色浸染下瞬間變得通紅，血絲如蛛網般從瞳孔向眼白蔓延，呼吸陡然急促起來，胸腔劇烈起伏，紫金教皇袍下的身軀在不可抑制地發抖。
一股比羅剎領域更加純粹的邪惡氣息從她體內爆發開來，如狂風般席捲整座秘境。
她的指甲不受控制地變長，像五柄剛淬過毒的短刃；唇邊掛著一絲扭曲而嫵媚的弧度，與往日威嚴冷傲的教皇判若兩人。
她緩緩轉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眸看向方凡即將到來的方向，像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獵物。
「去吧，把方凡殺了。」
修羅神王的聲音輕柔得可怕，像在哄一個終於肯聽話的孩子。
就在這時——「轟！」
一道身影攜著毀滅之力轟破了羅剎秘境的屏障。
沒有預兆，沒有聲息，只有一聲巨大的裂響，像天幕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毀滅雷光如暴雨般從裂口湧入，將羅剎秘境中的血色霧氣攪得四分五裂。
方凡從那道裂口踏了進來。
白衣如雪，靴尖落地時，整座秘境都晃了一晃！
毀滅神印在他眉心急劇閃爍，紫黑色的電光沿著他的四肢蔓延，像一條條甦醒的神紋在皮膚下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