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神王就是這樣,非要把自己的路再走一遍,才會覺得安心。」
毀滅神王冷哼一聲,紫瞳中星雲明滅,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可惜,修羅選錯了人。方凡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他的強大不是那個從巴蜀偷渡來的小子能比的。可修羅偏要一意孤行,把那個唐三當成寶,費盡心思替他鋪路。
想跟我們斗,真是不知死活。」
「唐三怎麼配和方凡比。」
千仞雪說得毫不猶豫。她想起全大陸精英大賽上,唐三九環盡碎、被修羅神王親手撈走的狼狽模樣,唇邊浮起一絲極冷的笑,
「他不過是方凡手下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若不是修羅一次又一次出手,他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修羅再怎麼扶,也扶不起一個廢物。」
毀滅神王沒有再評論,只抬步踏入了天使神殿最深處。
那是一片極寬廣的圓形空間,四面沒有牆,只有無盡的淡金色光霧從下方翻湧上來,像整座神殿的呼吸。
千仞雪一踏進這裡,八翼天使武魂便不受控制地自行展開,八片金色的羽翼在光霧中輕輕一顫,像久旱的禾苗終於觸到了雨。
「盤膝坐下,屏息凝神。」毀滅神王站定轉身,抬手指了指空間中央,
「你的天賦早已超過初代天使神,不需要像她那樣九考加身。
本神王在這裡,天使神位不敢再折騰。現在,直接傳承。」
「直接傳承?」
千仞雪雖已料到幾分,可真聽他說出口,仍不免微微一愣
。她原以為,就算有神王相助,多少也要走完一些儀式,再接受神位加身。
誰知毀滅神王一句「直接」,倒像在說一件只要坐下便能完成的小事。
「你當本神王是來陪你看風景的?」
毀滅神王淡淡道,抬手一招,一道淡金色的神光自穹頂傾瀉而下,將千仞雪整個人籠住。
那神光極純,純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把整座神殿積攢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神聖力量都倒了出來。
千仞雪只覺渾身暖熱,靈台清明,魂力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焰火,一截一截地向上躥。
七十八級、七十九級、八十級……她的魂力以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的速度瘋狂攀升。那光不似神考那般一層層設障,也不像生死磨礪那般一步一傷。
它太溫柔了,溫柔得如同回到嬰兒時代,又太霸道了,霸道到根本不給她的身體一點拒絕的餘地。
她的肉身在神光中不斷被沖刷、重塑,骨與血、脈與魂,都在一點點褪去凡質,向真正的神軀蛻化。
毀滅神王又揮了揮手,第二道神光落下。
這一次的光中帶著一道道細密如鱗的符文,每一道都精準地滲入她的經絡、骨髓、武魂核心。她的魂力繼續狂漲,九十級、九十三級、九十五級,然後猛然衝破那層困了不知多少人的壁障,抵達了半神之境。周圍的淡金光霧開始旋轉,像被她的氣息攪動。她閉著眼,呼吸極輕,可整座神殿都在隨著她的心跳輕輕震顫。
半神。這是無數魂師終其一生都無法想像的境界,如今她卻只是閉了閉眼,便穩穩踏了進去。
然而這還不夠。
毀滅神王負手立在一旁,見火候已到,便將袖袍一拂。
一枚通體金黃、形如羽翼的神核自神殿深處飛來,沒入千仞雪眉心。
那神核是天使神位的核心所在,是初代天使神死後留下的最後一點神格。
它入體的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神威自千仞雪體內爆發開來。
她背後八翼猛然完全展開,每一片羽毛上都燃起了淡金色的神焰,像八道金色的光輪交織在一起。她的魂力開始最後一次躍遷,從半神沖向真正的神境。
一百級。
當這個數字在千仞雪意識中浮現時,她全身猛地一震,像有什麼極沉的東西從肩上卸下,又像有什麼極亮的東西在胸口轟然點亮。
她緩緩睜眼,紫羅蘭色的瞳孔中一片清明,倒映著滿殿神光。她感覺自己是全新的,彷佛每一寸皮膚都在呼吸,每一絲魂力都像是從神界最深處引來的活水。
毀滅神王又抬起手,這次的動作極快,像從虛空中抓出了幾樣東西,一件接一件套在千仞雪身上。
最先落下的是一副天使神裝,通體金白,線條流暢如羽,肩甲、胸甲、腕甲、戰靴逐一覆上,竟沒有半點金屬的冰涼,反而溫暖如春陽。
緊隨其後的是一枚百萬年天使神環,赤金之色,緩緩落在她腳下,那神環中蘊含著足以讓整片海疆俯首的神威。最後是一縷極淡的神王氣息,自毀滅神王指間飛出,沒入她額心。
「什麼天使神九考,都不過是給後來人設的枷鎖。」
毀滅神王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
「你有八翼,天賦已高過初代天使神。
她當年為成神經歷九死一生,你卻不必。
好好吸收。
以你的資質,即便超過初代天使神,也有望觸及神王之境。」
他說完轉身朝殿外走去,留給她最後一句,
「慢慢融合,無需著急。本神王去外面等你。」
毀滅神王的聲音漸遠,人已轉身朝殿外走去,只留下紫黑神光在門檻處閃了一閃,便如同沉入深水的火星,悄無聲息地熄了。
神殿中重新安靜下來,淡金色的光霧仍在緩緩流轉,像一池被風吹皺的聖泉,映得整個空間溫潤而明亮。
千仞雪佇立於光霧中央,心中激盪如潮。
她從未想過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又這樣沒有實感。
自小到大,成神於她而言是爺爺口中的傳說,是天使家族代代求而不得的執念,是她在天斗帝國潛伏二十年、在每個深夜抬頭望月時都不敢多想一瞬的奢望。
可現在,那枚百萬年天使神環就靜靜懸在她腳下,天使神裝貼合著她每一寸身軀,溫熱的觸感從肩甲蔓延至指尖,像有無數雙極輕極柔的手在護著她。
她抬起雙手,看著淡金色的神光從指縫間溢位來,細密如碎鑽,又靈動如游魚。
她從未覺得自己這樣輕,輕得彷佛只要一個念頭,便能掠上九天,也從未覺得自己這樣沉,沉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山嶽般的分量。
她的身體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魂力早已跨過了那扇曾經高不可攀的門,踏入了一百級的神境。
那些曾經桎梏她的經脈壁壘,此刻全被神光化作了坦途。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絲魂力的流動,像無數條金色的江河在體內奔騰,匯入丹田中那片剛剛凝成的神核之海。
八翼在背後緩緩展開,每一片羽翼都像由最純淨的神聖之光鍛造而成,邊緣流轉著細碎的金焰,稍一揮動,整座神殿便跟著輕輕共振。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前那二十多年活得雖然高貴,卻始終像被什麼壓在雲層之下。而此刻,雲層散了。
她終於真正站在了日光最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