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千仞雪緩緩睜開雙眼,感受到體內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的魂力,正被某種更古老、更純粹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替代。
那力量自她眉心深處的神核湧出,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像一場溫柔的潮水,將她體內最後一點凡塵濁氣滌盪乾淨。
她試著運轉了一縷,那力量溫順而浩瀚,隨心而動,隨念而行,比魂力不知要精純多少。神力,這便是天使神的神力。
然而讓她更加意外的是,神力替代魂力之後,並沒有停歇下來。它仍在不斷攀升,像一條被引燃的天河,節節升高,越燒越盛。
她只覺自己的神魂像一隻被長風托起的鳳,起初還只是離地而起,片刻之後便已越過了雲層,再片刻,竟看到了星辰。
一級神。她曾經以為這便是終點。可她的神力卻輕輕鬆鬆越過了它,來到一級神中期,接著又推到後期,再如破開薄冰般踏入巔峰。
她的氣息已經強到連她自己都暗自心驚。
她還未及消化這分驚喜,腳下那枚百萬年天使神環忽然輕輕一顫,一股與毀滅神王同源的偉岸威壓自神環深處甦醒,將她整個人往更高處托去。
「轟——」
半步神王境。
那股神力比一級神強了何止數倍,像一柄被重新開鋒的神劍,鋒芒畢露卻又不失雍容。她只覺整個天使神殿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轟鳴,金色的穹頂被她的神光照得通明如晝。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她的八翼在背後猛然完全展開,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璀璨,每一片羽翼都像一輪小小的太陽,光焰流轉間,整座神殿都在顫抖。
她的八翼天使武魂在神王氣息的沖刷下瘋狂蛻變,血脈深處那層連初代天使神都不曾突破的屏障,終於在這一刻被她硬生生撞開。
神王境。
一尊金燦燦的天使神王寶座自她身後緩緩浮現。
那寶座由九層金色神光疊成,椅背如展翅之鳳,兩側扶手上各盤著一隻由聖光凝成的金羽神雀,流光溢彩,耀眼到讓人不敢逼視。
寶座一出,整座天使神殿都像活了過來,那些原本灰暗的神紋重新亮起,滿殿光霧如朝聖般朝寶座聚攏。
千仞雪怔怔地望著那尊寶座,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身後的神王座影,喉嚨里像被什麼輕輕堵住了。
她成了神王。
不是初代天使神那樣的一級神,而是貨真價實的神王。
八翼天使,竟能走到這一步。
她緩緩閉上眼睛,將這份幾欲溢位的欣喜與震撼壓進心底,唇角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成了神王,便不用再怕修羅神王了。
唐三,修羅,都等著吧。
而另一處,羅剎神殿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殿中幽幽暗暗,鬼氣森森。
沒有天使神殿的金輝燦爛,也沒有雲海之上的聖潔開闊。
這裡只有冷。
那種冷不是極北之地的風雪之冷,也不是深冬長夜的霜寒之冷,而是一種從人心底生出來的陰冷,像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你,不叫你有一刻安寧。
若非邪神王在前,縱是比比東自己,也不願輕易踏進這裡。
邪惡神王倒是閒庭信步,像回自己家一樣。
他一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黑霧在周身翻湧,腳尖所過之處,殿中那些蠢蠢欲動的羅剎煞氣紛紛退避,活像小鬼見閻羅。
比比東跟在他身後,斂了教皇的威儀,姿態間罕見地帶著幾分小輩般的恭敬。
眼前這位畢竟是要助她成神的神王,她再怎麼驕傲,也懂得分寸。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羅剎神像前。
那神像極大,通體漆黑,形似一名披甲女子,六臂三目,面目似笑非笑,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頭髮寒的邪性。
邪神王抬頭看了它一眼,嘖嘖兩聲,像在打量一件早就過時的舊物:
「羅剎神當年,可是能跟修羅神掰手腕的狠角色。同級之中,單論殺伐,沒幾個神敢正面接她的鐮刀。可惜了——」
他搖了搖頭,黑霧裡透出半張臉來,語氣裡帶著點物傷其類的唏噓,
「她終究沒能邁出那一步,到死都停在一級神巔峰。
要是她能成神王,也不會被修羅那老東西坑得連渣都不剩。」
他說完,轉頭看向比比東,語氣忽地又輕快起來:
「你很幸運,收了方凡這麼個徒弟。那小子,可是有超越神王的天賦。本王在神界混了這麼多年,能叫本王說一句『看不透』的,他是頭一個。」
「謝神王誇獎。我也這麼覺得。」
比比東微微一笑,沒有半點謙虛。她雖在神王面前執了晚輩禮,可一提到那個徒弟,她眼底還是會不自覺地浮起一層暖意。
那是她的得意之作,也是她此生最大的轉機。
「我女兒能成神王麼?」
比比東想了想,問。這個女兒自然是指千仞雪。
「八翼天使的話,三成吧。」
邪惡神王摸了摸下巴,黑霧在指間繞了繞,像在盤算,
「三成已經很高了。神界多少一級神拼了十億年都摸不到神王的邊,她一個八翼雛兒,還沒成神就想神王,說出去都算抬舉。但她那翅膀確實罕見,三成,本王沒算少。」
「那我呢?」比比東又問。
「你?」
邪惡神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她身上那件已經透出淡淡神性微光的黑金長裙,
「你吃過那什麼雞冠鳳凰葵,還有幾株仙草吊著命,武魂又變異了兩次。
羅剎神位跟你也算合拍。三成五吧。別小看這半成,多少神為這半成爭得頭破血流。」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當然,有本王和毀滅在旁邊,這機率還能往上抬一抬。急什麼,你倆都還年輕。」
「那還真不錯。」比比東臉上浮起極淡的笑意,心裡卻已開始盤算。三成五,夠本了。只要她能成神王,再算上雪兒和凡兒,日後這天上地下,便再沒有誰能壓住他們。
「坐好,凝神。」
邪惡神王忽然正經起來,抬手朝羅剎神像隔空一抓。
只聽「嗡」的一聲悶響,整座羅剎神像猛地一顫,六臂三目的石身上裂開無數細紋,緊接著,一道暗紅近黑的神光從石像心口處飛了出來,如一條被囚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血蛇,朝比比東直撲過來。
比比東雙目微凝,剛欲後退,卻聽邪神王道:「別動。
這是羅剎神位最後的本源。本王在,它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