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光果然不敢近邪神王的身，只在他掌邊繞了半圈，便乖乖沒入比比東體內。
神光入體，比比東全身一震，只覺自己的魂力、肉身、靈魂都被一隻巨大的手攥住，往上拔，拼了命地往上拔。
那感覺比當初接受羅剎神考時還要劇烈百倍，像把人丟進一座熔爐里，用最烈的火把每一寸凡胎都燒透了，再重新鍛打成型。
可她不吭一聲，只將牙關咬緊，硬生生受著。
她的魂力開始暴漲，經脈被拓寬，丹田被重構，靈魂如被灌入洪流，一寸一寸朝神級蛻變。
很快，她的魂力衝上百級，肉身與靈魂也先後踏入了神的領域。
那種力量在她體內翻湧如潮，比半神時強了不止十倍，竟比當年她在羅剎秘境中仰望著羅剎神像時所想像過的還要龐大。
邪神王見她已快承受不住，便又抬了抬下巴，指尖一勾。
羅剎神像的第三隻眼驟然睜開，一道暗紅近黑的百萬年魂環從石眼處飛出，其上還纏著密密麻麻的羅剎禁制，像一條被鐵鏈鎖住了萬年的黑龍，掙扎咆哮，凶氣滔天。
「這羅剎神還真是小氣，連自己的傳人也要下這麼多禁制。」
邪惡神王撇了撇嘴，袖袍一揮，黑霧化作九道利爪，硬生生將那百萬年魂環上的禁制撕碎。
禁制崩散，如萬千血色符籙炸開，整座羅剎神殿都跟著晃了幾下。
那百萬年魂環失了束縛，本要逃逸，卻被邪神王一把抓住，反手就套到了比比東身上。
「融了它。」
邪惡神王的聲音在羅剎神殿中緩緩盪開，帶著幾分懶得再動手的倦意。
他整個人已退到半空，斜倚在一團翻湧的黑霧上，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幽光浮動的眼，像在打量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賭局，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比比東沒有應聲。
此刻她也分不出半點心神去應聲。
百萬年魂環入體的瞬間，那股力量便如怒海決堤般衝進她的經脈。
那已不是吸收魂環，而是被一頭上古凶獸整個鑽進了身體裡。
痛，從骨髓最深處炸開，一波接著一波，像有人拿鈍刀一寸一寸地刮她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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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意志卻比這痛還要硬。
靈台之中，那道由毀滅神王親手種下的神核驟然光芒大盛，護著她的神魂不散。
她咬緊牙關，任由百萬年的凶煞之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只用那些被仙草淬鍊過的經脈與武魂去一寸寸接住、吞下、煉化。
一天，又一天。
羅剎神殿裡無日月，只有黑紅色的神光在不斷明滅。
比比東周身的氣息以一種連邪惡神王都微微側目的速度向上攀升。
她的肉身先成神，接著是靈魂，再是魂力。
三境合一，一鼓作氣衝上百級。
那枚百萬年魂環也終於從劇烈反抗，到漸漸溫順，最後徹底融入她的身體，化作了她神格中最鋒利的那道鋒芒。
神境初成，她的攀升仍未停止。
一級神。
像跨過一道終於不再設防的門檻。
接著是中期，渾厚而沉穩；再是後期，殺伐與森嚴並生；到了巔峰，整個羅剎神殿都在她的氣息下微微顫抖。
陰冷如潮，壓得人喘不過氣。可她的氣息還是沒有停。
邪惡神王原本半闔的眼裡終於露出一絲訝然。
他支起身子，黑霧向兩旁散開，整張臉在暗紅神光中漸漸清晰。
他本以為，以比比東的天賦，能穩穩踏入一級神已是極限，至多到一級神後期。
可她竟一路衝到了巔峰，而且還在往更高的地方撞。
那是神王境的門檻。凡間魂師觸不可及的天塹。
「這倒是意外了。」
他低聲自語，黑霧在指間凝了又散。
他原以為是羅剎神位與她格外契合，此刻凝神一看才恍然明白，哪裡只是契合。
是方凡。那個叫方凡的小子，不知從哪裡尋來的兩株仙草，硬生生把她本已定格的命數給改了。
仙草洗髓換骨，拔除了她體內沉積多年的暗傷與雜質，連羅剎神位留下的詛咒都給清得一乾二淨。若非如此，別說神王，她連一級神都未必坐得穩。
「這徒弟，當真是逆天改命了。」
邪惡神王輕輕嘖了一聲，目光落在比比東身上，眼底那點輕慢已散了大半。
他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可像方凡這樣連身邊人的命都能一起改了的，卻是頭一個。怪不得毀滅那老傢伙願意下那麼大的本錢。
這盤棋，倒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就在他思量間，比比東的氣息已經衝破了那層看不見的壁障。
半步神王境。
羅剎神殿中的黑紅神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收束，又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陰風怒號，鬼影幢幢，整座神殿都像在跪拜新主。
她的長髮無風自舞，黑金色的神裝自虛空中浮現，一片一片復上她的身體，每一片甲葉上都流轉著冷冽的神紋。
她的鳳眸緩緩睜開，瞳中血光與紫氣交纏，像兩柄剛從地獄深處拔出的刀。
還不夠。她自己也知道，還不夠。她要成神王。
「轟——」
身後，一尊神王寶座開始凝聚。
先是虛淡的輪廓，再是流轉的光影，最後漸漸凝實。
那寶座與天使神王座的金輝燦爛截然不同，通體玄黑如夜，靠背上盤著一條暗紅色的羅剎蛇，蛇首高昂，雙瞳如血。
左右扶手上是兩隻猙獰的羅剎鬼面，口中各銜著一團幽火，將整座神殿映得時明時暗。
寶座一出，天地隨之嗡鳴，那嗡鳴極沉極重，像是這世間的某種法則被硬生生敲碎了，又重新立了起來。
她成了神王。
比比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脈都在燃燒，又像每一寸都被淬上了神性。
她轉過身，身後那尊羅剎神王寶座便隨著她的動作緩緩轉動，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森然與尊榮。
她抬頭看向邪惡神王，鳳眸中紫紅光芒一閃而逝，嘴角浮起一抹凌厲而釋然的笑。
「邪神王，你看如何？」她的聲音不大，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分量。
邪惡神王從半空中落下來，踩著一地黑霧，繞著那尊神王寶座慢悠悠地轉了兩圈，像在欣賞一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