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笑得有些玩味:
「本王原以為,你能到一級神巔峰,便已不錯。
沒想到,你還真把神王給坐實了。
不錯,很不錯。
方凡那小子看人的眼光,確實隨我。」
「隨你?」
比比東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自然是隨我。」
邪惡神王理直氣壯,
「他是我先看中的。
毀滅那老東西,頂多算後來居上。
行,你既已成了神王,這羅剎神殿也就不必再留了。
回凡間去,給那修羅老鬼找點事做。
本王倒要看看,他知道你成了神王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他說得輕巧,眼裡卻已有殺氣浮動,像一條在暗流中緩緩擺尾的蛇,正等著獵物靠近。
比比東沒有再說什麼。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尊已經與她融為一體的神王寶座,又看了一眼這座困了她半生的羅剎神殿,眼底有片刻的恍惚。
曾經她在這裡被修羅戲弄,被神考折磨,被邪念侵蝕。
如今,統統都過去了。
她不再是羅剎的傀儡,也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是羅剎神王。
她自己,便是這世間的規則之一。
羅剎神殿的陰風還在嗚咽,卻已再也不敢靠近那個立在殿中央的女人。
黑金神裝加身,神王寶座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像一座從九幽深處緩緩升起的王座,帶著沉沉的殺意與尊榮。
比比東緩緩抬起手,指節修長而有力,皮膚下紫紅色的神光若隱若現。
她覺得自己像一柄被磨了半生終於開刃的刀,渾身上下都是鋒芒。
「多謝邪惡神王。」
她轉身,朝邪神王鄭重行了一禮。
這一躬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誠,也都要沉重。
半生被神考折磨,被修羅算計,被邪念吞噬,若沒有今日邪神王出手,她這輩子只怕都只能在半神的泥潭裡掙扎,最後像千尋疾那樣,淪為別人棋局裡的一顆棄子。
這份恩情,她認。
她直起身時,殿中最後一點陰火照在她臉上。
她的氣質已與從前大不相同——曾經那個冷艷凌厲的教皇,如今更多了幾分神性的從容與矜貴。
而她的身材也愈發豐腴,神裝之下的曲線更加驚心動魄,尤其是胸前那一片被甲冑半覆的豐盈,隨著她呼吸微微起伏,簡直像是要把那層薄薄的神鐵都撐開。
千仞雪是清貴如天上月,她卻是濃烈如地獄蓮,美得更有侵略性。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這座羅剎神殿。
血霧、鬼像、殘破的神紋,每一寸都寫著她不願回望的過去。
這裡困過她,騙過她,也幾乎毀了她。如今她已為神王,再看這裡,便只剩下一腔如火的恨意。
「你既已成神王,便可另建神殿。這羅剎神殿,你想滅就滅,不必看我的意思。」
邪惡神王已飄到半空,背對著她,似是對這地方再沒半分留戀。
他像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也不等她開口,便先一步給了她台階。
比比東點了點頭,眼神陡然一冷。
她早就在等這句話。
她恨透了這座神殿,恨透了那尊曾經俯視她的神像,恨透了這滿殿陰森的氣息。
如今她已不需要再忍。
她抬手,紫紅神力如怒潮般自掌心傾瀉而出,黑金神裝上的紋路同時亮起,像千百道血色閃電同時炸開。
「轟——」
整座羅剎神殿在一聲巨響中化作飛灰。
石像粉碎,血霧蒸散,連殿基也一併崩解成漫天的混沌流光。
她這一擊沒有留手,更沒想給這裡留下半點痕跡。那些年在這裡受過的一切,都該隨著這一擊化為烏有。
邪惡神王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便消失在翻湧的黑霧之中。
比比東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混沌,轉身踏入虛空。等她再出現時,人已回到了武魂殿。
殿中此刻也已是另一番景象。
千仞雪早已回來,正與方凡等人說話。
她仍是那身淡金長裙,只是氣色比去時好了太多,膚白如雪,唇紅似朱,一頭金髮在燭光下流光溢彩,像在髮絲里藏了無數細小的太陽。
更讓人心驚的是她周身那收斂不住的神威,比從前不知強了多少倍。
天使神裝已與她融為一體,若隱若現的八翼虛影在身後輕輕顫動,像隨時都要破空而起。
比比東一眼便看出,雪兒也成了神王。
「好。」
她唇角微揚,朝千仞雪點了點頭,
「我成了羅剎神王,你成了天使神王。不錯。」
千仞雪也正看著她,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異。
她自然看得出比比東的變化。
面前這個女人,周身已無半點羅剎邪念的陰晦,反而神光內斂,氣度如淵,連她也看不透底細了。
毀滅神王從一旁踱出來,紫瞳在比比東身上掃了掃,難得地帶了點訝異:
「你這當師父的,竟也成了神王。」
他頓了下,又看向千仞雪,語氣裡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們母女,都沾了方凡的光。要不是他,你們誰都碰不到這種機緣。」
「確實。」
比比東沒有否認。
她看著立在一旁的方凡,眼神極暖,像是一夜風雪後看見了自己的太陽,
「能收他為徒,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
「謝謝老公!」
千仞雪更直接,轉過身便張開雙臂,整個人撲進了方凡懷裡。
她如今成了神王,力道都忘了收,撞得方凡微微退了半步。方凡伸手將她接住,只覺懷裡像撲進來一團溫暖的聖光。
千仞雪把臉埋在他肩頭,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金色長髮散了他滿襟,帶著一種極淡極暖的香氣。
方凡低頭看她,見她露出的那截耳尖紅得厲害,卻仍不肯鬆手,不由輕笑道:
「都是神王了,還這麼不矜持。」
「神王也是你老婆。」千仞雪悶聲回了一句,又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方凡也不逗她,抬頭看向比比東。他的目光在師父身上停了一瞬,極快,又像看了很久。成神王之後的比比東更美了。
那是一種帶著神性與壓迫感的美,像從地獄深處走到王座上的女帝。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強大、從容、不再被任何東西所束縛。
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也有幾分他自己才明白的複雜。
「恭喜師父。」方凡道。
比比東聞言,也笑了。
那笑容極輕,卻像冰湖中央突然融開一道暖泉,溫柔得讓她自己都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