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凡轉過身,朝殿中眾人笑了笑。
那笑容輕鬆而篤定,像明知前路艱險,卻已把行囊收拾妥當、只等抬腳遠行的旅人。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比比東、千仞雪、朱竹清,最後落在毀滅神王身上,嘴角揚得更高,語氣裡帶著少年人才有的張揚與不羈:
「等我回來,就是毀滅神王了!哈哈!」
朱竹清抿唇不語,只輕輕點頭。
千仞雪也笑了一下,紫羅蘭色的眼眸里映著他此刻的模樣,像要把這人牢牢記住。
比比東最是從容,只「嗯」了一聲,眼底卻有一絲極淡的擔憂一閃而過,又被她不動聲色地斂去。
成了神王,她們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可方凡既已決定,便沒有誰能攔,也不該攔。
方凡不再多言,轉身跟隨毀滅神王走進那道紫黑色的傳承通道。
通道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教皇殿、將那些熟悉的視線,一併隔絕在了凡間。眼前,是另一片天地。
毀滅傳承神殿,懸浮於一片無垠的紫色星海之上。
方凡一踏進去,便覺渾身上下都被一種極其古老、極其霸道的規則之力包裹住了。
那力量無處不在,充塞在每一縷空氣中,藏在每一塊石磚的縫隙里,像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冷冷注視著他這個尚未成神的凡人。
他抬頭看去,只見整座神殿由一種叫不出名字的深色巨石砌成,石面上天然生著細密的紫黑紋路,紋路中不時有毀滅神雷一閃而過,裂開幾道細如髮絲的電光,照得四周忽明忽暗。
那畫面陰森而壯麗,像是把世界末日凝固在了神殿的每一寸牆體裡。
方凡跟著毀滅神王一路向前。
腳下是整塊整塊懸空的古老神石,每踩一步,石上便有極淡的紫色漣漪綻開,像在回應他的到來。
殿門兩側各立著一排石像,每一尊都身披神甲、手持雷戟,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雙雙由紫雷凝成的眼睛,冷得讓人心悸。
「這便是毀滅傳承神殿。」
毀滅神王走在前方,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迴蕩,像從遠古傳來的鐘聲,
「這裡每一縷氣息,都是毀滅之力的顯化。你能進來,便說明你的身體與神魂都已被毀滅法則承認。」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方凡一眼,紫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有兩大神王看中的天賦,神王九考就免了。
本王沒那麼多時間陪你一層層闖關,也沒那個必要。
我在這座神殿裡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毀滅之力,今日全給你。
讓你直接成神,再給你兩個百萬年魂環。」
方凡聞言,卻沒有立刻應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與傳承無關的話:
「毀滅老師,我若繼承了你的神王寶座,你是不是就得離開神界?
那你和生命女神王,豈不是要分開?」
毀滅神王腳步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負手站在一座懸空神橋的中央,紫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片刻後,他才淡淡道:
「你倒是想得遠。還沒成神,就惦記起本神王的家事了。」
方凡也不躲閃,認真道:
「你們夫妻恩愛,我怎麼好意思拆散。」
毀滅神王終於轉過身來,紫瞳望著他,眼中那兩團坍縮的星雲似乎柔和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瞬,才道:
「若你能超越神王,本王便不用離開。
到那時,這毀滅神位不過是你眾多規則里的一條,於你而言只是錦上添花,於本王而言,卻可繼續留在神界,與妻子相伴。」
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抹極少見的期許,
「本王活了幾億年,還是第一次真正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凡人身上。方凡,你有沒有這個信心?」
方凡與他對視,瞳孔深處有神光隱現。
超越神王嗎?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境界,也不知前路還有多少險阻。
可他從凡間一路走到這裡,哪一步不是踩在旁人以為不可能的路上。
他緩緩點頭,聲音不大,卻重得像在神橋之上立了誓:
「自然有。
我不會讓你們夫妻分開。
至於神王之後的境界,又該如何稱呼?」
「據本王所知,神王之上,稱為至高神皇。」
毀滅神王說這話時,紫瞳微黯,像在念一個連他也只能仰望的名號,
「掌控三條規則,便可證得神皇之位。
毀滅、邪惡、修羅、海神,這些不過是三千法則中的幾條。
你手中已有毀滅,背後還有邪惡,若再得一道,未必不能摸到那扇門。」
他說到這兒,不再多言,只抬起手,朝前方重重一揮。
「嗡——」
整座毀滅傳承神殿猛地一震,像沉睡了幾億年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
神殿中所有積累的毀滅之力,如江海倒卷般朝方凡湧來。
神雷如雨,規則如潮,一波接一波地灌入他體內。方凡仰頭,只覺自己被整個宇宙的毀滅意志壓住了,可那意志並不傷他,反而像找到了同類,欣喜而狂熱地往他身體裡鑽。
他的魂力開始瘋狂飆升,像一截被點燃的火箭,直直衝向九十九級,然後毫無阻礙地衝破一百級。
一個百萬年魂環從天而降,如一輪由紫黑神雷編織而成的巨大日輪,穩穩套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褪去凡質,肌肉、骨骼、經脈、靈魂,盡數在神光中重塑。一級神。
一級神巔峰。
他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把無數神明花了幾億年才走完的路,短短片刻便游到了盡頭。而他的氣息還在攀升。
神王境。
整座神殿開始顫抖,真正的顫抖。
穹頂之上,雲雷翻滾,紫黑神光如天河倒掛。
一尊嶄新的神王寶座在方凡身後緩緩凝聚。那寶座比毀滅神王的王座還要龐大,還要古老,通體由無數道毀滅神雷與規則神紋交織而成,椅背如刀,直刺蒼穹,周身流轉的紫色雷光比整座神殿所有石像加起來都要熾烈。
寶座一出,天地變色。連毀滅神王都微微仰頭,望著那尊寶座,眼中露出不加掩飾的欣慰,也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